第508章 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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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平淡中又过了半个月。
这天傍晚,她从药堂出来,天色已经暗了。秋风卷着落叶在回廊里打转,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
她沿着回廊往回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听见前面有人在说话。
声音不大,可她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旁支来的慕容云舒,你们听说了吗?在药堂炼了一个月丹,云岚长老说她有天赋。”
“切,旁支来的,能有什么大出息?三灵根,筑基初期,炼一辈子丹也成不了炼丹师。”
“话不能这么说,云岚长老也是三灵根,不也走到炼虚后期了?”
“云岚长老那是例外。再说了,云岚长老是什么出身?她是内门长老的女儿。那个慕容云舒呢?落星城旁支,拿什么比?”
“也是。”
顾云初脚步不停,从回廊拐角转出来。
说话的是两个年轻女弟子,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色长裙。她们看见顾云初从拐角出来,脸色微微变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
“云舒师妹。”其中一个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两位师姐好。”顾云初低着头,声音轻轻的,从她们身边走过。
走出十几步远,她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笑声。
回到丙字十二号,关上门,她在蒲团上坐下来。
合体初期的境界已经彻底稳固了。
小世界的扩张速度慢了下来,可每一寸新生的土地都比之前更加坚实。
她内视丹田,看着那方天地——山川连绵,河流纵横,草木葱茏,那些人影在各自的位置上过着各自的日子。
她睁开眼,从储物戒里取出那本《慕容氏基础心法》。
这本书她已经翻过很多遍了。内容浅显,适合筑基期修士打基础,可她在翻到第十七遍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书的最后一页,夹层里,有一张纸。
薄如蝉翼,几乎是透明的,夹在书页的夹层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顾云初将那张纸抽出来,对着光看。
纸上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极小,需要放大神识才能看清。
“慕容氏祖传心法,实为残缺。完整心法藏于祖地,需慕容氏血脉方可开启。外人得之无用,慎之慎之。”
顾云初看了很久。
慕容氏祖传心法是残缺的。
完整的在祖地。
需要慕容氏血脉才能开启。
她不是慕容氏的血脉。
她甚至不是真正的慕容云舒。
可她现在戴着慕容云舒的脸,顶着慕容云舒的身份。
顾云初将那张纸重新夹回书页的夹层里,把书放回木架上。
然后她闭上眼。
祖地。
慕容氏的祖地,在哪儿?
她在藏书阁整理了快两个月的书,翻阅过数百本慕容氏的典籍,没有一本提到过“祖地”二字。
要么是慕容氏刻意隐瞒了祖地的存在,要么是“祖地”这个词在慕容氏内部有别的叫法。
她需要找到答案。
第二天,她照常去藏书阁。
孙老今天在。他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典籍,看得入神。听见顾云初的脚步声,头都没抬。
“来了?”
“孙老早。”
顾云初行了一礼,走上三楼,继续整理剩下的书。
两个月的整理,三层的书已经整理了大半。剩下的是最难的那些——残卷、碎片、不成册的散页,需要一页一页地辨认、归类、排序。
她蹲在地上,把一堆散页按照纸张的材质和墨迹的颜色分成几摞,然后一页一页地看内容。
翻到第十七页的时候,她停下来了。
这一页是一张地图的残片。
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角烧焦了,只剩下一小块。可那一小块上画着一条弯曲的线,线的旁边有几个字,被烧得只剩一半。
“……氏祖……”
顾云初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慕容氏祖地?
她把那张残片小心地放在一边,继续翻剩下的散页。翻到第四十二页的时候,又发现了一张地图残片。这一张比之前那张大一些,能看见更多的线条和文字。
“……禁地……勿入……”
两张残片的纸张材质相同,墨色一致,断裂的边缘能拼合一部分。
顾云初将两张残片拼在一起,中间还缺了一大块。
她把拼好的残片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线条勾勒的是一片山脉,山脉深处有一个标记,像是一座建筑,又像是一棵树。标记旁边的字只剩一个偏旁,看不出是什么。
她把残片收进袖中,继续整理剩下的散页。
一整天,她没有找到第三张残片。
傍晚,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孙老的声音从一楼传上来。
“云舒。”
顾云初转身下楼。
孙老还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的书换了一本,茶也换了一杯。他抬起头,看着顾云初,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今天找到什么了?”
顾云初的心跳快了一瞬,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几本残卷,还没整理完。”她说。
孙老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残卷这东西,”他说,“最容易藏秘密。也最容易让人发现秘密。”
顾云初垂下眼睫:“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孙老放下茶杯,“去吧。”
顾云初行了一礼,走出藏书阁。
秋风比昨天更凉了,吹在脸上像冰凉的丝绸。
她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往药堂走去。
药堂今天没什么事。
慕容云岚在炼丹房里炼一炉高阶丹药,门关得严严实实,谁都不让进。
顾云初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不见人出来,便在院子里找了块石头坐下,从袖中取出那两张残片,在掌心拼好。
山脉的走向,标记的位置,残缺的文字。
她在脑海中将慕容府周边的地形过了一遍,又在脑海中翻看藏书阁里看过的所有地图。
没有一处对得上。
不是慕容府周边的山脉。
也不是东域中心城附近的任何一座山。
她将残片收回袖中,站起来,在院子里慢慢走着。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她脚边打转。
药堂的院子里种满了灵药。
她蹲下来,看着一株正在开花的灵药。
花瓣是淡紫色的,在月光下近乎透明,花蕊里有一点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在呼吸。
她伸手碰了碰花瓣,指尖触到的瞬间,那点金色的光跳了一下,像被吓到了。
顾云初收回手,站起来。
炼丹房的门开了。
慕容云岚从里面走出来,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她看见顾云初站在院子里,微微愣了一下。
“还没走?”
“弟子等长老出来,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慕容云岚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端起茶壶倒了一杯凉茶,一口喝完。
“失败了。”她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什么丹?”
“破障丹。”慕容云岚放下茶杯,“炼了三天,最后还是炸炉了。”
破障丹,炼虚突破合体时服用的丹药。一炉的材料价值数十万灵石,整个碧落界能炼出破障丹的炼丹师不超过十人。
“差在哪儿?”顾云初问。
慕容云岚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问出这个问题有些意外。
“火候。”她说,“破障丹需要九转火候,每一转的温度、时长、手法都不一样。我在第七转的时候没控住,火势大了三成,整炉丹就废了。”
慕容云岚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我炼了二十三年破障丹,一次都没成过。”
顾云初沉默了一会儿:
“云岚长老,弟子之前在藏书阁整理典籍的时候,看到一本残卷,上面提到一种不用破障丹的突破方法。”
慕容云岚转过头:“什么方法?”
“弟子看不太懂。只是记得残卷上说,有些修士不靠丹药,而是靠悟。悟透了某一件事,那道坎就自己开了。”
慕容云岚看了她很久:“残卷?哪本残卷?”
“没有封面,作者不详。弟子后来想再找,找不到了。”
慕容云岚收回目光:“靠悟。说得轻巧。悟什么?怎么悟?”
“没写。或者写了,但那一页缺失了。”
慕容云岚沉默了一会儿:“你倒是敢说。一个筑基期的小弟子,跟一个炼虚期的长老说不用破障丹、靠悟就行——你就不怕我骂你不知天高地厚?”
顾云初低下头:“弟子只是把看到的说出来。对不对,弟子也不知道。”
慕容云岚没再说话。
夜风吹过院子,灵药的荧光一明一暗。
“慕容府现在还有七个炼虚巅峰,卡在这个关口上,少则几十年,多则几百年。有人试过破障丹,有人试过别的法子,可到现在,还没跨过去。”
她站起来:“你说的那个法子,有人试过。闭关十年、二十年,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就为了悟那一下。可到头来呢?要么走火入魔,要么原封不动地走出来。”
她转身走进炼丹房,关上了门。
顾云初看了一会儿门,转身走出药堂。
夜色已深,回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回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月光从廊檐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轮廓。
那人转过身,看着顾云初。
慕容云澜。
“云澜师兄。”顾云初行了一礼。
慕容云澜没有回礼。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之前没见过的神情。
“这么晚了,还在药堂?”
“云岚长老炼丹刚结束,弟子帮忙收拾了一下。”
慕容云澜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回廊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中。
“慕容云舒,”他忽然说,“你来慕容府多久了?”
“两个月零三天。”
“两个月零三天。”慕容云澜重复了一遍,“两个月零三天,你在药堂站稳了脚跟,引起了云岚长老的注意,连孙老都对你另眼相看。”
他转过头,看着她。
“一个旁支来的筑基初期弟子,能做到这一步,不容易。”
顾云初低下头:“弟子只是运气好。”
“运气?”慕容云澜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慕容府不缺运气好的人。可能把运气用好的,没几个。”
他顿了顿。
“孙老指名要你去藏书阁。”
慕容云澜说,“我查了一下你的底细,落星城旁支,慕容明远之女,三灵根,筑基初期,读过一些书,对灵药有亲和力。”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顾云初更近了些。
“这些条件,在外门弟子中不算出众。可孙老指名要你,这件事本身就值得琢磨。”
顾云初的手指微微收紧,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云澜师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慕容云澜的声音压低了,“孙老从来不过问外门弟子的任何事。你是第一个被他指名要的人。”
他看着她,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
“所以我在想,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夜风从回廊外吹进来,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顾云初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慕容云澜的眼睛。
“云澜师兄,”她说,“弟子也不知道孙老为什么选我。可弟子觉得,与其琢磨这个,不如想想怎么把手里的事做好。”
慕容云澜微微一愣。
“弟子在药堂炼丹,在藏书阁整理典籍,做的都是最基础的事。”顾云初的声音很平静,“可弟子相信,把基础的事做好了,总会有机会的。”
慕容云澜笑了。
“你倒是想得开。”他说,“行,去吧。”
顾云初行了一礼,从他身边走过。
走出几步,慕容云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慕容云舒,小心慕容明德。”
顾云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在打听你。”
脚步声远去。
顾云初站在回廊里,夜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得她浑身发凉。
慕容明德。
慕容云娇的父亲。
他在打听她。
为什么?
她现在是慕容云舒。一个进了主家、在药堂站稳了脚跟的旁支子弟。
慕容明德的女儿慕容云娇也在主家,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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