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焚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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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域的暮风带着刺骨寒意，卷着落风村满地焦灰与细碎齑粉，在灰蒙蒙的天穹下疯狂盘旋，像无数流离失所、无处皈依的亡魂，贴着干裂的地面哭号游走，呜咽声混着风声，听得人头皮发麻。曾经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村落，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的废墟，焦黑的断壁残垣斜斜戳在冷硬的荒土里，被烈火熏得漆黑的木梁耷拉着，风一吹便发出吱呀的哀鸣，仿佛在哭诉这场灭顶之灾；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干被邪力硬生生劈成两半，秃枝光秃秃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连最后一片枯叶都被卷得无影无踪，只剩枯槁的树身，见证着此地的惨绝人寰。空气被陆沉周身散出的浓郁邪气冻得近乎凝滞，每一口呼吸都裹挟着碾碎生灵的冷腥气，混着淡淡的血腥与焦糊味，钻入鼻腔，直冲脑海，让人胃里翻涌作呕，天地间只剩一片绝望的死寂，连惯于觅食的飞鸟都不愿在此多停留片刻，唯恐被这滔天邪气吞噬。
凌太元站在废墟边缘，浑身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指节因用力攥剑而泛出青白，指腹几乎要嵌进冰冷的剑鞘里，锦色剑袍被此前的无形冲撞扯出数道裂口，边角沾着村民化为齑粉的白屑，往日矜贵的模样荡然无存。他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与刻骨悲痛，暮昭昭化为齑粉的绝望模样、同门接连惨死的惨烈场景，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闪现，灼烧着他仅剩的理智，心口像是被无数根细针狠狠扎刺，痛得他几乎窒息。下一秒，他猛地踏地起身，脚下焦土瞬间崩裂，身形如离弦之箭疾速窜出，腰间长剑应声出鞘，剑光如烈日破空，炽热的金色灵力裹挟着焚尽一切的怒意，剑风凌厉如刀，扫过地面卷起层层齑粉，直逼陆沉心口，势要将这屠戮生灵、害死心爱之人的魔头碎尸万段，以血还血，以命偿命。
可就在剑刃即将触及陆沉玄色衣袍的刹那，陆沉周身骤然爆发出细密的黑色气丝，那些气丝无形无质却带着蚀骨寒意，如同沼泽里疯长的毒藤，又像饿极了的毒蛇，瞬间窜出，精准缠上凌太元的手腕、脚踝、小臂，一圈圈死死勒住，硬生生锁住他全身经脉，堵死了灵力流转的脉络，让他动弹不得。
“呃啊——”凌太元浑身剧烈一震，体内奔腾的灵力骤然滞涩，如同被堵住的洪流，在经脉里疯狂冲撞，针扎般的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丹田，挥剑的手臂硬生生顿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他低头死死盯着缠绕自己的黑色丝线，只见丝线正疯狂蠕动，贪婪啃噬着他体表的金色灵力，顺着经脉缝隙往丹田深处钻去，所过之处，灵力节节溃散，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失去血色，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焦土上。
陆沉缓步上前，玄色衣袍在呼啸的邪风里猎猎作响，衣摆扫过满地齑粉，留下浅浅的痕迹，转瞬又被风卷平。他身形比从前愈发挺拔，彻底褪去了昔日杂役的佝偻怯懦，脊背挺得笔直，周身邪气环绕，衬得他面容愈发冷白，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眸子，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波澜，像两口死寂的寒潭，藏着无尽的偏执与狠戾。他走到凌太元面前，微微仰头，伸出骨节分明却泛着冷青的指尖，轻轻勾起凌太元的下巴，动作带着十足的轻蔑与嘲弄，语气阴恻恻的，像毒蛇吐信般阴冷，又裹着病态的蛊惑，一字一句敲在对方心上：“恨我？凌太元，你根本没资格恨我。你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坐拥上品灵根，顶着天剑宗圣子的名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宗门最好的修炼资源、最顶尖的功法秘籍，全都是你的囊中之物，可你呢？你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眼睁睁看着她陷入绝境，连一句承诺、一个名分都不敢给，你这圣子，当得未免太窝囊，太可笑了。”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运力，黑色丝线缠得更紧，勒得凌太元经脉生疼，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可凌太元死死咬着牙，下颌线绷得冷硬，脊背依旧挺直如松，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拼尽全力嘶吼，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屈的决绝，字字铿锵：“你这歪门邪道，也配称大道？你残害无辜村民，屠戮同门弟子，榨取生灵生机，丧尽天良，迟早会遭天谴，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天谴？”陆沉忽然低笑，笑声先涩后狂，从喉间滚出时带着蚀骨的恨意，尖利又癫狂，撞在落风村的断壁残垣上，反复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头发寒。他周身邪气骤然暴走，黑色气浪如海啸般以他为中心炸开，地上的齑粉被卷得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凌太元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每退一步都在焦土上踩出深坑，嘴角不受控地溢出一缕猩红鲜血，胸口阵阵发闷，气血翻涌。陆沉抬眼，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三年隐忍的血泪，字字句句都带着被践踏的屈辱与不甘，掷地有声，震得空气都微微颤动：“天道本就不公！这世间从来都是以资质判死活，看出身定尊卑！我天生灵脉残缺，不是我的错，可你们天剑宗上下，谁把我当过人？三年来我扫过宗门每一寸石阶，挨过无数冷眼与打骂，吃着残羹冷饭，练着最粗浅的功法，你们踩我、辱我、轻我、贱我，天道可曾睁过眼？可曾为我说过一句公道话？！如今我靠自己挣来力量，握得住自己的生死，掌得了别人的命数，这不是入魔，这是逆天改命！这才是这乱世里，唯一能立足的真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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