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常驻协理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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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王府内外，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改变了。
清洗的风暴逐渐平息，晟国朝堂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陆其琛的权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无人再敢轻易挑衅。盐铁改革在扫清了部分障碍后，得以更深入地推行下去。
然而，陆其琛和安湄都明白，这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旧贵族的怨恨并未消失，只是暂时蛰伏；渊国的注视也从未放松。而他们两人之间，那因生死与共、相互依存而滋生出的、超越最初立场与恩怨的复杂情愫，更成了这盘棋局中，一个谁也无法预料其走向的变数。
前路依旧危机四伏，但至少在此刻，他们在这冰冷的权欲旋涡中，找到了一丝可以相互倚靠的暖意，尽管这暖意，是如此微弱，又如此……危险。
王府夜袭的血腥气似乎还未彻底散去，陆其琛以铁腕实施的清洗所带来的高压，已如实质般笼罩在晟国皇城上空。朝堂噤若寒蝉，昔日喧嚣的议政殿，如今只剩下陆其琛沉冷的声音和官员们唯唯诺诺的应和。盐铁改革在扫除了最明显的障碍后，得以更深入地推行，官营作坊的效率在严苛的考核与新式管理下有所提升，边境指定的市场里，来自渊国的盐铁制品与晟国本土产品形成了某种程度的竞争，倒逼着质量的改善与价格的初步稳定。
然而，陆其琛深知，这平静如同冰封的河面，底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被血腥镇压下去的反对势力只是暂时缩回了爪牙，仇恨的种子深埋地下，等待着重见天日的机会。更让他感到压力的是来自渊国方面的步步紧逼。
望北城会晤与王府刺杀之后，渊国似乎认定了陆其琛地位的巩固以及对晟国影响力的加深，提出的条件愈发具体和苛刻。除了之前关于盐铁关税和市场准入的要求，新的国书中，渊国丞相安若欢以“便于协调两国事务，深化互助”为由，正式提出在晟国皇城设立“常驻协理司”，由渊国派遣官员常驻，名义上是协助处理边贸、学坊等合作事宜，实则意图将影响力直接嵌入晟国的行政中枢。
这份国书被陆其琛扣在手中，数日未曾示人。他独自坐在书房里，对着那卷黄绫，眉头紧锁。答应，无异于开门揖盗，主权严重受损，国内必将再生波澜；不答应，则可能彻底激怒渊国，断了眼前赖以维系的经济命脉，甚至可能引来更直接的干预。
就在他心绪不宁之际，内侍通报，王妃求见。
安湄走进书房，手中并非汤药，而是一份她亲手整理的情报汇总。她将卷册放在陆其琛面前，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王爷，这是近半月来，各地关于盐铁新政推行情况的反馈，以及……朝中几位老臣近日私下往来的记录。”
陆其琛抬眼看她，几日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些，但眼神依旧清明坚定。他示意她坐下，随手翻开卷册。里面数据详实，条理清晰，不仅记录了新政带来的些许积极变化，也毫不避讳地指出了推行过程中遭遇的软抵抗和新出现的弊端，比如地方官吏阳奉阴违，或是旧势力通过控制原料、运输等环节暗中掣肘。最后几页，则清晰地勾勒出几位以“清流”自居的老臣，近日频繁聚会，虽未直言反对，言语间却充满了对“权臣当道”、“国体受损”的忧愤。
“你都知道了？”陆其琛合上卷册，指的是渊国国书之事。他并未刻意隐瞒，以安湄的渠道，知道是迟早的事。
安湄点了点头：“兄长此举，意在试探，亦是施压。王爷如何打算？”
陆其琛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以为，本王当如何？”
安湄沉吟片刻，道：“‘协理司’之议，关乎国体，绝不能应允。但直接拒绝，亦非上策。渊国所求，无非是更深的捆绑与更直接的利益。王爷或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哦？”陆其琛目光微动。
“渊国可提‘协理’，我晟国为何不能要求对等？”安湄缓缓道，“王爷可回复国书，表示原则上赞同深化合作，但提议两国互设‘通商理事馆’，职能、权限对等，皆限于处理商贸及与‘励耘阁’、‘互市学坊’相关之技术交流事宜，不得干涉对方内政。同时，可借此机会，提出我方关切，例如希望渊国能进一步开放其南方粮仓，以更优惠价格稳定供应我晟国，或是在某些关键技术转让上，给予更多支持。”
她这是在谈判桌上为陆其琛设计了一个进退有据的方案。既拒绝了渊国单方面派驻官员的企图，又将球踢了回去，提出了对等的条件，并将议题引向了晟国更急需的粮食和技术领域。
陆其琛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激赏。安湄总能在他陷入僵局时，提供一条看似险峻却切实可行的路径。
“此议甚好。”他颔首，“然，安丞相岂是易与之辈？他若坚持‘协理司’之议，又当如何？”
“兄长是务实之人。”安湄语气肯定，“他深知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互设‘理事馆’，虽未完全达到其目的，却也是实质性的一步，能将其影响力以相对‘合法’的形式嵌入我国。只要王爷在后续谈判中守住底线，限定其职权范围，此事便有可为。况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份记录着老臣私下言论的卷册：“王爷也需借此，向国内那些尚有疑虑之人表明，与渊国周旋，并非一味退让，而是在坚守底线的前提下，为国谋利。”
陆其琛彻底明白了她的意图。这不仅是对外的博弈，也是对内的安抚与宣示。他需要向所有人证明，他陆其琛有能力在虎狼环伺中，为晟国争得一席之地。
“就依王妃之策。”陆其琛做出了决断，“回复国书之事，便由你……协助本王草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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