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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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祖义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一个雪中送炭!好一个急大哥之所急!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可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包藏着祸心。你朱标不是占着法理大义吗?好,我朱棡就帮你,派兵给你用,派炮给你使。你用不用?你用了,就是承认我这个弟弟的情分,你欠我的。你不用?那你就是不信任我,就是心里有鬼,你所谓的“兄友弟恭”,就是个笑话!
陈祖义攥着礼单的手指,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和大人,你先在此稍候。”陈祖义最终还是松开了牙关,他收起礼单,对着身后的亲兵一摆手,“带和大人去驿馆休息。好生招待,不得无礼。”
“是!”
和珅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陈祖义的背影,又露出了那副招牌式的笑容:“有劳陈总号,有劳,有劳……”
……
商会总号的后院书房里。
朱标静静地听着陈祖义的禀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像陈祖义那样愤怒,也没有任何意外。
当那份写着“十门红夷大炮,三千魏武卒”的礼单放在他面前时,他只是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便放在了一边,仿佛那不是一份能颠覆南洋局势的军火,只是一张普通的请帖。
“主上,这朱棡欺人太甚!”陈祖义愤愤不平地说道,“他这是明摆着要将您架在火上烤!我们若是收了这份礼,就等同于引狼入室!那三千魏武卒,名为相助,实为监视!从此以后,我们在满剌加的一举一动,都将落入他的眼中!”
朱标没有说话。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几尾在水中悠然自得的锦鲤。
“他若是不收呢?”朱标淡淡地问道。
陈祖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若是不收,朱棡便有了口实!他会昭告天下,说您这位大哥心胸狭隘,猜忌兄弟。届时,他再发兵来攻,在道义上反而占了上风!这……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是阳谋。”朱标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和朱棡如出一辙的、让人看不透的笑意,“老三的性子,我比你清楚。这份礼单,不是他想出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台从京城带来的、一模一样的电报机上。
“能想出这种计策的,只有一个人。”
陈祖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一动:“主上是说……那个张良?”
“除了他,还能有谁。”朱标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张良此计,一石三鸟。既试探了我的虚实,又离间了我与本地势力的关系,更重要的是,他让老三从一个‘无名之辈’,变成了一个可以随时插手南洋事务的‘仲裁者’。”
陈祖义听得后背发凉。他这才明白,自己看到的,仅仅是这盘棋局最表面的一层。
“不过……”朱标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张良算到了人心,算到了局势,但他算不到老三。”
“主上,此话何意?”
“老三既然用了张良的计,就不会完全按张良的棋谱走。”朱标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着,“他派和珅带了五艘船来送礼,那他的主力呢?他那十四艘真正的杀器,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陈祖义的心头。
是啊!秦王的舰队有二十艘船!现在只来了五艘,那剩下的十五艘呢?它们就像一群潜伏在黑暗中的鲨鱼,随时可能从任何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亮出致命的獠牙!
“传令下去。”朱标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驿馆,把和大人请过来。就说,他送的这份大礼,我收下了。”
陈祖义大惊失色:“主上,万万不可!”
“没什么不可的。”朱标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老三想看戏,我就陪他演。他想把刀递过来,我就接。我倒要看看,他这把刀,到底想砍谁。”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冰冷。
“另外,让所有在外的商船和探子,立刻查!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出秦王主力舰队的去向!我要在三天之内,知道他那十四艘船,到底藏在了哪里!”
……
驿馆里,和珅坐立不安。
他被安排在一个独立的院落里,茶水点心一应俱全,还有两个俏丽的本地侍女伺候着。可他却如坐针毡,一口茶都没喝下去。
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朱标愿不愿意见他,收不收礼,决定了他这块肉是能囫囵个儿地回去,还是被剁碎了喂鱼。
就在他快要把地板踩出个洞来的时候,院门开了。
陈祖义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和大人,我家主上有请。”
和珅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挤出一个笑脸:“不知晋王殿下,可还满意我家王爷的贺礼?”
陈祖义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我家主上说,礼很重。他想当面谢谢秦王殿下。”
礼很重。
这三个字,让和珅瞬间品出了七八种味道。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跟在陈祖义身后,向着总号的后院走去。
这一次,他见到了朱标。
没有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也没有在前呼后拥的仪仗中。就在那间朴素的书房里,那个曾经的大明太子,穿着一身素色的棉麻长袍,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南洋海图前。
他的背影看上去有些消瘦,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文人特有的儒雅,但当他转过身时,和珅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那不是朱棡那种锋芒毕露的霸道,也不是朱元璋那种让人窒息的暴虐。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像一口古井,你看不到底,也猜不透里面藏着什么。
“你就是和珅?”朱标开口了,声音温润,像是在问一个邻家子侄。
“罪臣和珅,叩见晋王殿下!”和珅“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罪臣有罪!罪臣不该听信谗言,助纣为虐!求殿下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罪臣一命!”
他这一上来,就把当年在太原府挤兑丰源记的旧账全翻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忏悔,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朱标静静地看着他表演,没有让他起来,也没有打断他。
直到和珅自己都快编不下去的时候,朱标才缓缓开口:“起来吧。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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