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僵冷之躯（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意识，是被一种彻骨的冰冷唤醒的。

并非外界风雨带来的湿寒，而是从身体最深处弥漫出来的、仿佛连血液和骨髓都已冻结的僵冷。林小倩猛地睁开眼，短暂的迷茫后，是瞬间涌回脑海的、令人窒息的恐怖记忆——破庙，石像，冰冷的手，非人的低语，以及……那抽取生机的可怕代价！

她试图坐起，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身体沉重得不可思议，每一块肌肉，每一处关节，都像是被灌满了冰冷的铅块，僵硬而酸涩，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伴随着巨大的阻力和隐隐的、如同生锈零件摩擦般的钝痛。她的脖颈转动困难，视野似乎都因为这份僵硬而变得有些凝滞。

她惊恐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火光下——等等，火光？

她这才注意到，庙宇中央的空地上，不知何时竟燃起了一小堆篝火。火焰不大，跳跃不定，颜色是一种诡异的、偏向幽蓝的昏黄，非但不能给人带来温暖安全感，反而将周围的一切映照得更加影影绰绰，鬼气森森。火堆里燃烧的，似乎不是普通的枯枝，而是一些扭曲的、看不清原本形态的黑色薪柴，散发出一种混合着霉味和奇异冷香的古怪气味。

这火是谁生的？

念头刚起，答案就已不言而喻。

除了那尊邪异的石像，还能有谁？

火光勉强照亮了庙内一隅，却让更远处的黑暗显得更加深邃难测。那尊青石像依旧端坐在石基上，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它的轮廓似乎更加清晰了些，那模糊的五官在跃动的火光下，投出扭曲变幻的阴影，时而似悲悯，时而似狞笑，诡谲异常。

而林小倩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自己的手上。

原本纤白细腻的肌肤，此刻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祥的青灰色调，如同蒙上了一层死寂的尘埃。皮肤也变得异常干燥粗糙，失去了所有光泽和弹性，摸上去有一种类似磨砂石的怪异质感。指甲盖的颜色变得黯淡，边缘似乎有些许增厚、变硬的趋势。

最让她魂飞魄散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沉重的、冰冷的麻木感，正如同无形的潮水，缓慢却不可阻挡地从四肢末梢向躯干蔓延。手指的弯曲和伸展变得异常费劲，关节像是久未上油的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嘎吱”声。

石化？！

那个冰冷的词语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

青石公所说的代价——“你的时间”，原来竟是这个意思！它正在一点点地抽走她的生机活力，将她逐渐转化为冰冷的石头！

“不……不……”

她试图尖叫，但发出的声音却嘶哑干涩得可怕，如同两片砂纸在摩擦，音量也微弱至极，几乎刚出口就消散在空气中。她的喉咙，她的声带，似乎也正在变得干硬、失去功能！

极致的恐慌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压过了身体的僵硬和沉重。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想要爬向庙门的方向。她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然而，她的动作笨拙而迟缓，如同一个提线木偶，四肢完全不协调。没爬出两步，手臂一软，整个人便重重地摔回冰冷的地面，下巴磕在坚硬的石板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却连一声痛呼都发不出来。

“嗬……”

那熟悉的、梦魇般的石磨摩擦声，再次于庙宇中幽幽响起，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愉悦”。

“挣扎……徒劳……”

篝火的火焰无风自动，猛地向上窜了一下，幽蓝的光芒大盛，将整个庙terior照得一片惨淡。

“石公的……恩赐……已然……降临……”

林小倩艰难地抬起头，透过因疼痛和恐惧而模糊的泪眼，看到那尊青石像的表面，在火光的映照下，似乎流转过一层极其微弱的、如同油脂般的光泽，仿佛吸饱了营养。而它那模糊石雕的嘴角曲线，在光影的巧妙作用下，仿佛真的形成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上扬的弧度！

它在笑！

它在享受她的恐惧和绝望！

“放过我……求求你……”她用尽全部力气，从僵硬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哀求，声音难听得如同鬼魅，“我把所有的钱财都给你……我回去给你塑金身……烧高香……求求你……”

“钱财？香火？”青石公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和嘲弄，“世俗……浊物……岂能……与鲜活……生机……相比？”

“你的……恐惧……你的……绝望……你的……逐渐……冰冷的……体温……才是……最美妙的……祭品……”

它的声音贴近了，仿佛就响在她的脑后。林小倩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带着土腥味的气息吹拂着她的发丝。

她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物。

只有那跳跃的、诡异的篝火，和那尊在火光阴影里沉默的石像。

“啊——！”她彻底崩溃了，发出无声的尖啸，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手臂和脸颊，试图将那正在蔓延的青灰色、那冰冷的僵硬感从身体上剥离出去。

指甲划过皮肤，带来的却不是痛楚，而是一种更加可怕的、类似于刮擦粗糙石面的摩擦感和钝感！她的皮肤，似乎真的在失去活人的柔软和弹性！

“喜欢吗？”青石公的声音如同毒蛇，丝丝入耳，“这迈向……永恒的……第一步……”

“永恒……”林小倩停止抓挠，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喃喃重复着这个词。永恒的冰冷，永恒的僵硬，永恒的黑暗？

“是啊……永恒……”声音诱惑着，“抛弃……脆弱……易朽的……皮囊……融入……石公的……不朽……”

“成为……这庙宇的……一部分……与你……之前的……那些……‘装饰’……一起……”

装饰？

林小倩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挣扎着转动僵硬的脖颈，借着那幽蓝的火光，惊恐地重新审视这座破庙的角落。

那些她之前以为是天然形成的怪异石笋、那些半埋在泥土里的粗糙石块、那些倚靠在墙边的、形态模糊的堆积物……

她看到了！

一截从墙角泥土里伸出的、扭曲的、分明是人类手臂形状的石雕！五指痛苦地张开，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试图抓住什么！

一个半掩在腐烂稻草下的头颅状石块，面部表情凝固着极致的惊恐，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望”着屋顶！

还有更多……更多难以名状的、依稀能分辨出人形或动物形态的石质“残留物”，散落在各处，与真正的乱石和废墟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庙宇令人毛骨悚然的“装饰”！

原来……那些失踪的旅人，那些古老的祭品……他们并没有离开，也没有死去。

他们以另一种方式，“永恒”地留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