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连着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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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平静下来以后,周念的影子不见了。许烨蹲在河边,看着自己的倒影,老了,头发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他伸手碰了碰水面,倒影碎了,散成光点,又聚回来。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河边那棵柳树在风里摇,枝条垂到水面上,划出一道一道的波纹。那些光在水里闪,金的,白的,亮成一片。
走到村口,陈默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花。他看见许烨,说,你刚才看见他了。许烨说嗯。陈默说,他在上面,在坑边上,在看你。他能看见你,你也能看见他。光连着的。许烨说,我知道。陈默没说话,两人站在村口,看着那些花,那些光。花开着,光亮着,风在吹。
那天晚上,许烨又去河边坐。月亮出来了,很圆,很亮,照在水面上,和那些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月光,哪个是花光。他坐在那儿,看着水面。水面很平,没有涟漪,像一面镜子。镜子里有一个人,不是他自己,是周念。周念趴在坑沿上,看着那些光,眼睛很亮。他旁边站着许愿,许愿拉着他的手。再旁边站着陈默,上面的那个陈默,不是底下的这个。他们站在坑边上,看着那些光,那些花,那些草。周念突然笑了,对着坑里说,爷爷,我看见你了。许烨愣了一下,伸手碰了碰水面。水面起了涟漪,周念的影子歪了,然后又正了。周念说,爷爷,你碰水了。许烨笑了,很小的笑容。他知道周念看见了,他能看见他碰水,他能看见他笑。光连着的,上面和
许烨在河边坐了很久,坐到月亮落了,坐到天边泛白了。然后站起来,走回村里。许远已经起来了,在院子里浇花。他看见许烨,说,你又去河边了。许烨说嗯。许远说,看见他了。许烨说嗯。许远没再问,继续浇花。那些花在他手里开得很好,红的,黄的,紫的,和上面那些白花不一样,但一样亮。光从花心里冒出来,金的,亮的。
小许也起来了,坐在门口画画。画那些花,那些光,那些在河边坐着的人。他画完了,在底下写:他在河边,在看上面。他把画贴在墙上,揭下来一张旧的,换上新的。揭下来的那张,画的是许烨刚来的时候,站在村口,陈默在旁边。小许看了很久,收进箱子里。
林婉儿还没起。许念在厨房做饭,锅铲碰着锅,滋滋响。许烨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许念回头看他,大哥,饿了。许烨说没。许念说,那你去叫妈起来吃饭。许烨转身,走到林婉儿房间门口,敲门。妈,吃饭了。里面应了一声,很轻,但他听见了。他推门进去,林婉儿已经坐起来了,正在梳头。头发全白了,很稀,梳子一梳就掉几根。她梳完了,把梳子放下,看着许烨。你昨晚又去河边了。许烨说嗯。林婉儿说,看见周念了。许烨说嗯。林婉儿点点头,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许烨扶着她,两人走到餐桌旁坐下。
许念端了粥出来,一人一碗。还有咸菜,还有鸡蛋。林婉儿喝了一口粥,烫,吹了吹,又喝了一口。许烨也喝,喝得很慢。许远喝得快,喝完了坐着等。小许也喝得慢,一边喝一边看墙上那些画。陈默也喝完了,帮许念收拾碗筷。许念说放着,我来。陈默没听,把碗收走了。许念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那天下午,许烨又去河边。陈默也跟着,两人坐在河边,看着水面。水面很平,没有涟漪,像一面镜子。镜子里有周念,趴在坑沿上,在画画。他画的是那些光,那些花,那些草。画完了,在底下写:爷爷在底下,在河边,在看水。他把画贴在窗玻璃上,揭下来一张旧的,换上新的。许烨看着那些字,笑了。陈默也看见了,说,他画得好。许烨说嗯。陈默说,他比你画得好。许烨说,我本来就不会画。陈默笑了。
太阳慢慢往西走,天边红了。那些光还在亮,一直亮着。水面上那些光更亮了,金的,白的,和晚霞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霞,哪个是光。许烨坐在河边,看着那些光,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进影界,想起那些门,那些坑,那些花。想起许远从循环里出来,站在巷子里,看着那些灯。想起小许趴在窗台上画画,画那些花,那些光。想起许念在厨房做饭,锅铲碰着锅,滋滋响。想起林婉儿躺在床上,抱着许愿,很小,皱巴巴的。想起陈默坐在那堵墙前面,靠着墙,看着那些光。现在他在这儿,在底下,在河边,在花里,在光里,在草里。他们在上面,在坑边上,在看那些光。光连着的,上面和里,在光里,在草里。他在,一直在。
天黑了,月亮又出来了。水面上有月亮,有那些光,还有周念的影子。周念还没睡,还在坑边上,看着那些光。他旁边站着许愿,许愿拉着他的手。他们也在看,在看那些光,那些花,那些草。他们在上面,他在看着水面上的影子,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回村里。许远在门口等他,说,回来了。许烨说嗯。两人走进去,门关上。外面的光还亮着,一直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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