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回临河县(大章日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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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柳叶巷口停下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陈墨熄了火,车头那两盏灯暗下去,街头只剩下远处路灯昏昏黄黄的光。
他下了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手里还拎著两个油纸包,刚才看见卖夜宵的店还没关,便下车买了点。
陈大川抱著圆圆从车里钻出来,站在巷子口,抬头一看,整个人就定在了那儿。
“这……这是你住的地方”
两层的红砖小洋房,带个不大的院子,院墙上爬著半墙已经泛黄的藤蔓。
铁艺的大门虚掩著,里头黑漆漆的,只能看见二楼窗户映著对面路灯的一点光。
房子不算大,但在柳叶巷这一片也算是体面的,跟他在临河县住了大半辈子的土坯房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圆圆在陈大川怀里,看见面前这栋小洋房,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巴微微张著,半天没合上。
“哥,这是你家”
她小声问,声音里带著一种又新奇又不敢相信的劲儿。
“嗯,我家。”陈墨掏出钥匙开院门,回头看了她一眼,“也是你家,今晚住这儿。”
圆圆“哇”了一声,在陈大川怀里扭了扭,恨不得挣下来自己跑进去看。
陈大川也愣住了,抱著圆圆站在门口,脚下像生了根似的,半天没迈步。
“进来啊爹,愣著干嘛。”
陈墨推开院门,回头招呼他们。
陈大川这才回过神来,抱著圆圆轻轻走进院子。
脚下是平整的花砖,踩上去稳稳噹噹的,两边是矮矮的花坛,里头种著些他不知道名字的花草。
“这院子……”陈大川嘴里嘖嘖著,眼睛四处乱看,“多少大洋买的啊”
“没多少。”陈墨推开正门,摸到墙边的开关,摁了一下。
客厅顶上的电灯“啪”地亮了,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整个屋子。
深色的茶几,几把椅子,靠墙有个书架,上头零零散散地摆著些书和文件,角落里还立著一个衣架,上头掛著陈墨的一件外套。
东西不多,但收拾得乾净利落。
陈大川站在门口,脚抬起来又放下,犹豫了半天没敢踩进去。
圆圆倒是不管那么多,从他怀里挣下来,光著脚就跑了。
“圆圆,別乱跑!”陈大川在后头喊。
她已经站在客厅中间了,光著两只小脚丫踩在乾净的木地板上,仰著头看天花板上的电灯,眼睛瞪得圆圆的。
“哥,这灯不用点油”她的声音带著股乡下孩子没见过世面的新鲜劲儿。
“不用,用电。”
陈墨把手里的油纸包放到桌上,看了眼她的小脚丫。
两人来的太突然,屋里並没有准备拖鞋。
不过现在还不冷,光著脚也没事。
陈大川还在门口磨蹭,把两只脚在门槛外头蹭了又蹭,才小心进来。
他站在客厅中间,跟圆圆一样,仰著头看电灯,又转头去看墙上那些少见的开关掛钟,每一样都让他觉得新鲜。
“这……这得花不少钱吧”他试探著问。
“还行。”陈墨朝他们招招手,“肚子饿了吧,快过来吃。”
圆圆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摸摸书架,又踮著脚看了看桌面,最后被油纸包的香味吸引住了。
“好吃吗”她凑过去,鼻子动了动,眼睛亮了起来。
其实刚才在车上她就饿了,只是没好意思说。
漂亮姐姐说要给她们煮麵条吃,还没煮好就被哥哥带回来了。
陈墨打开油纸包,里头是两样东西,老李家的包子,皮薄馅大,油都浸透了纸。
还有一包炸糕,金黄酥脆,上头撒著一层细细的糖霜。
他又从柜子里翻出几个碗碟,把包子和炸糕摆上,转身去厨房倒了两碗温开水。
“来,坐下吃。”
圆圆早就爬到椅子上了,两只手扒著桌沿,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盘炸糕。
陈大川在她旁边坐下,还在四处打量这间亮堂堂的客厅,目光从电灯移到地板,从地板移到窗户,又从窗户移到墙上掛著的那个圆钟。
他没见过这种东西,指针滴滴答答的走著,觉得新奇又有点不安。
陈墨在对面坐下,拿了个包子递给圆圆,“吃吧,別光看著。”
她接过包子,两只小手捧著,小心咬了一口。
包子皮薄,一咬开,肉馅的汤汁就流了出来。
烫得她嘶了一声,但捨不得吐,呼呼吹了两下,又咬了一口。
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好吃不”陈墨问。
圆圆使劲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来,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脸上的表情像是喝了蜜一样。
她把那口包子咽下去,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哥,还是津市的东西好吃。”
她说完,又低头咬了一口包子,小口小口地嚼著,脸上那种满足的表情,像是在吃全天下最好吃的东西。
油渍沾到了嘴角,她也顾不上擦,两只手捧著包子,吃得认真极了。
陈大川看著她那副模样,鼻子忽然有点酸。
这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被人拐了去,差点当成牲口卖了,如今坐在这个亮堂堂的屋子里,吃一个包子,就能露出这种表情来……
他连忙低下头,拿起包子咬了一口,把那点酸意硬生生压回去。
陈墨看了圆圆一眼,没说话,把温开水往她那边推了推,“慢点吃,別噎著。”
“哥,这个炸糕也好吃。”她吃完一个包子,又伸手去拿炸糕,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糖霜沾在嘴角上,白花花的。
陈大川在旁边听著,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圆圆的脑袋,“慢点吃,回头撑著了。”
“不会。”圆圆含糊的说,嘴里还嚼著炸糕,“哥这儿的东西好吃,我捨不得撑。”
陈墨被她这话逗笑了,伸手帮她擦了擦嘴角的糖霜,“喜欢吃以后常来,哥给你买。”
“真的”圆圆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真的。”
陈墨看著她那个笑,心情恢復了不少,听著圆圆和陈大川边吃边討论哪个更好吃,觉得这间屋子忽然没那么空了。
窗外的红月淡了几分,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著中秋过后桂花的余香。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墨就起来了。
他去巷口买了几个烧饼夹牛肉跟三碗豆腐脑,周念帮忙端了过来。
陈大川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院子里刷牙,用的是门口水龙头接的自来水,刷一口白沫子,眼睛眯著,看样子还没完全醒过神来。
圆圆还缩在长椅上睡著,裹著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头髮乱蓬蓬的,脸蛋红扑扑的。
陈墨喊了她两声,她才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著眼睛,半天没分清东南西北。
“吃早饭了,吃完咱回临河县。”陈墨把烧饼递给她。
圆圆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慢慢亮起来,三下五除二就把一个烧饼吃完了,又喝了半碗豆腐脑,这才彻底清醒。
吃完饭,陈墨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又去法租界的加油站把油箱加满。
加油站的小工看见他的车,殷勤的跑过来擦玻璃,查轮胎,嘴里先生长先生短的叫著。
陈大川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著儿子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票子递给小工,心疼得嘴角抽了一下,但没吭声。
加完油,车子拐出法租界,沿著大路往南走。
天津卫的早晨是热闹的。
街上已经有了行人,拉洋车的,挑担子卖早点的,在路两边穿来穿去。
电车叮叮噹噹的从对面开过来,车顶上拖著一根长长的辫子,圆圆趴在车窗上看得入神,嘴里“哇”了一声。
“哥,那个车顶上咋有根绳子”
“电线,跟咱家的灯一样,用电跑的。”
圆圆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看了好几眼,直到电车拐了弯看不见了,才把目光收回来。
出了城,路就宽敞了。
两边是一望无际的田野,秋收刚过,地里只剩下短短的茬子和一堆堆码好的稻草垛,黄澄澄的,在晨光里泛著金。
远处的村庄炊烟裊裊,偶尔传来一两声鸡鸣狗吠。
车子开了大约半个钟头,路面就开始变了。
水泥路到头了,接上的是黄土路,坑坑洼洼的,车轮碾上去,车身跟著顛簸起来,方向盘在手里直抖。
“坐稳了。”
陈墨减了速,车子慢慢悠悠的在土路上晃著,像一条船在浪里走。
陈大川倒是习惯了这种路,身子隨著车子晃,稳噹噹的,还能腾出一只手来扶著圆圆。
圆圆就不行了,一开始还有点害怕,两只手攥著座椅边沿,小脸绷得紧紧的。
顛了几下之后发现也没什么,反而觉得好玩,车子每过一个坑,她就被顛起来一下,屁股离开座椅又落回去,她“咯咯”笑出了声。
“哥!再来一下!”
路边偶尔有行人经过,看见这辆黑色的小汽车,没有一个不多看两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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