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月老庙（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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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蛊？”
尽管知道接下来会听到什么内容，青蘅还是装出一副好奇神情。
“来很特别。”
师风玲指尖轻抵着下巴回忆，“这情蛊是成对出现的。被下了蛊的人次日手腕上会被缠上红绳，此后必须尽快找到手腕上同样有红绳的另一人，在特定的时辰前往月老庙与之成亲结合。”
“据传信的弟子称，这只喜欢给人做媒的鬼，总是穿一件大红色的喜服，深夜里忽然出现在乡间道上。”
“因此那一带的人都叫它——”
师风玲停顿一下，拂开颊边的发丝，轻声：“‘鬼新娘’。”
“听起来像是生前受过情伤的女鬼。”青蘅道。
仙门的人都，鬼，不归也。人间死去的魂灵都会前往归墟轮回往生，唯有那些不甘离去、心怀执念的亡魂才会停留在阳世，迟迟不肯归去，最终化为作祟的鬼。修仙之人下山，常常要渡化这些鬼物。
“是男鬼也不定哦。”师风玲弯眼笑。
“不过这也不重要。”她接着，“照理来，这种爱作弄人的鬼并不难处理，很早以前宗门就指示过外派弟子去除鬼。”
“当时那两名弟子的计划是替代被下蛊之人，扮作新娘新郎前往月老庙假成亲，引出那只鬼后当即将之引渡往生。”
“可是——”
话锋一转，她的语气变得凝重，“那两名弟子再没有回来。”
青蘅轻轻眨眼。这部分内容属于机密，她当时没有偷听到。
“那之后长老会又派过不少弟子前去调查。”
师风玲继续，“然而但凡是去了那座月老庙的弟子，以及那些中了蛊前去成亲的人，最终都没有回来。”
“至今下不明、生死亦不明。”她轻声完。
“总而言之，这件事最后引起了内阁重视。”
师风铃拍了拍手，侧过脸，望向青蘅和洛子晚，“这次你们两个下山历练，一定要多加心。”
“下山前内阁会给外派弟子各发放一枚特制的白玉牌，上面刻了一道传送阵法，可以把人带到安全的地方。”
师风玲竖起一根手指在鼻尖前晃了晃，神情严肃道：“倘若遇到危险，就立刻捏碎玉牌。”
青蘅乖乖点头，旁边抱着剑的洛子晚也点一下头。师风玲满意地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转过身推开太一阁的门，领着两个师弟师妹往外面走。
离开之前，青蘅忽而扭头，好奇补问了句：“倘若中了蛊却不去月老庙成亲，会发生什么？”
“这个么。”
师风玲歪头想了想，半晌后回答：
“不行阴阳交合之事的话……”
“就会死。”
一阵风忽地涌来，吹起青蘅的发丝。她抬起头，望见今夜没有星星的黑色天幕。
星点的萤火虫在山间微弱地亮着，山顶上有弟子以木锥撞击在上方的铜钟上。
“当——当——当——”
子时的撞钟声响了。
-
子时二刻，深夜，蒹葭渡。
这一日是初吉日，按星历为新月生魄之时，天上看不见月亮，也没有星星。
漆黑的天幕之下，乡间道上闪烁着萤火虫星星点点的微光，像是黑暗中扑闪的鬼火。
水畔边风吹草低，“沙沙”地响着。
卖炭的赵石抱着个空扁担，深一脚浅一脚，紧张兮兮地走在水边。
他是去城里卖完炭后赶回来的。
人间初春的时节，沧州境内到处还堆着雪，天气依旧寒冷，城里家家户户都要烧炭取暖。镇上生产的炭烧得久，价格又合宜，因此在坊市间卖得极好。
赵石在城里吆喝着卖了一日的炭，等到卖光了炭的傍晚时分，才发觉此刻再赶回镇上已经太晚了。
这些日子镇上闹了鬼，时不时有人失踪，来驱鬼的仙门弟子都不见了好几个。镇上的人都那只鬼常在夜里出没，这个时候再赶回去，恰好赶上鬼怪出没的时辰。
可是在城里住一夜实在太贵，荒山野岭露宿更不安全，赵石咬牙一想，尽管怕鬼，还是决定在夜色中赶路回家。
蒹葭渡是镇的名字，也是渡口的名字。这座渡口镇坐在云水之泽的北边，三面环水，一面背山。环绕镇的水边长着初生的蒹葭草，每到夜里风吹草低，哗啦啦地响个不停，伴着春夜里咿咿呀呀的虫鸣。
这声音在赵石听来，简直就是鬼哭了。
抱紧扁担瑟瑟发抖的赵石踩在铺满叶子的道上往前走，一边在嘴里念念有词着有生之年所有听过见过的驱鬼咒，一边在心里后悔着当年有修士住在镇上驱鬼的时候没跟着多背几个。
走着走着，他一脚踩在一根枯枝上，“咔嚓”一响。
“鬼爷爷鬼奶奶！鬼公公鬼婆婆！饶了我吧！”赵石两眼一黑，扔了扁担就开始尖叫讨饶。
尖叫了好一会儿，周围一片死寂，什么动静也没有。
只有风哗哗地流过草木之间。
赵石抿了抿干涩的唇，停止了尖叫，紧张兮兮地睁开半只眼，往四周环视一圈，没看见什么异常。
看起来没发生什么意外情况……他意识到自己有点杯弓蛇影了。
冷静下来的赵石弯下身，去捡那根掉在地上的扁担。
就在手指碰到扁担的那个瞬间，他愣了一下，缓缓地往下低头，隔着双脚间的缝隙向后面看过去。
一尾拖地的大红裙摆出现在他的背后，红艳艳的，像极了新娘子出嫁时挂在门口的大红灯笼。
弓身到一半的赵石整个人都开始抖。
一只手轻轻牵住了他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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