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6章 老鬼的档案袋里,装着谁的名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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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四十分,国安局江城分局的办公楼里还亮着灯。
不是那种灯火通明的亮。是几扇窗户透出来的、被窗帘割成一条一条的冷白色光。从外面看,这栋楼跟这座城市里任何一栋深夜加班的办公楼没有区别。只有走进去的人才知道,这里的灯从来不会全灭,总有一两盏亮着,像夜航的船桅上挂着的信号灯。
夏晚星推开会议室的门时,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陆峥站在白板前,袖口挽到臂,手里捏着一支马克笔,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时间和箭头。箭头从一个名字指向另一个,从一行日期指向下一行,像一张被反复修补的蛛网。马旭东坐在长桌末端,面前摊着三块屏幕,眼镜片上跳动着数据流的反光。方卉坐在他对面,面前是一沓薄薄的心理侧写报告。老鬼坐在长桌另一端,面前放着一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封着,没有拆。
听见门响,陆峥回过头。他的目光在夏晚星脸上停了一秒。只有一秒。然后他把马克笔的笔帽扣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声。
“坐。”
夏晚星在马旭东旁边拉开椅子。椅脚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像一声被掐断了尾音的哨。会议室里很安静。空调的出风口在头顶嗡嗡地响着,把百叶窗吹得微微晃动。窗外的江城正在经历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连江面上的轮渡都停了,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几乎要凝成水珠的黑暗。
“开始吧。”老鬼。
陆峥转过身,用马克笔的尾端点了点白板最上方的一个名字。苏蔓。名字外面画了一个圈,圈旁边打了三条线,分别指向三个方向:陈默、阿KEN、未知号码。
“苏蔓的手机数据恢复完毕。通讯记录、聊天内容、定位信息,全部整理完了。”他顿了顿,“先结论。苏蔓从三年前开始为陈默工作。主要任务是监视夏晚星和沈知言。她经手传递的情报共十七条,涉及沈知言行程六条,涉及行动组部署四条,涉及外围线人身份七条。最后一条导致线人暴露牺牲的情报,是三个月前传出去的。线人代号‘喜鹊’,真名王建平,退休教师,六十二岁。”
会议室里没有人话。方卉低下头,把心理侧写报告翻了一页。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像一片树叶在水面上。
“但有三件事,跟之前判断的不一样。”陆峥把马克笔移到白板的另一侧,那里写着几个孤立的词:透析、药、杰。“第一,苏蔓的弟弟确实患有肾病,透析三年,费用由陈默通过境外账户支付。她不是被收买,是被胁迫。第二,她在最后一个月里,传递的三条情报中有两条是假的。包括沈知言去北京的航班号。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用笔尖点了点那个写着“未知号码”的地方。“苏蔓在暴露当晚,给这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我不干了’。这条消息发送之后不到四个时,阿KEN出现在她公寓楼下。时间线对得上。她不是在向陈默辞职,她是在向‘幽灵’辞职。而‘幽灵’给她的答复,是阿KEN。”
方卉抬起头。“这不符合常规处理逻辑。如果要灭口,应该在她传递假情报的时候就动手。为什么等到她主动发那条消息之后?”
“因为她发那条消息之前,‘幽灵’可能还不知道她背叛了。”夏晚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冰面下流动的水。“她一直在犹豫。假情报是她试探的方式。她想知道对方有没有察觉。那条‘我不干了’,不是辞职,是摊牌。她在告诉‘幽灵’——我知道你是谁,我不干了。”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空调的出风口继续嗡嗡地响着,百叶窗的影子在桌面上缓缓移动,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移回来。
“她知道‘幽灵’是谁。”陆峥,“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她接触过‘幽灵’,或者掌握了能推断出‘幽灵’身份的线索。否则她不会直接给那个号码发消息。她发那条消息的时候,是做好了死的准备的。”
夏晚星想起那条浅粉色的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浴室柜最上面。想起那个橙色的药瓶,里面的药还剩大半瓶。想起苏蔓在江边“你会原谅我吗”的时候,江风把她贴着创可贴的手指吹得微微发抖。她早就准备好了。不是准备好死,是准备好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干净。毛巾叠好,药瓶藏好,手机用密封袋裹三层沉进水箱里。把最后的话写在备忘录里。然后坐在床边,把那条消息发出去。
然后等。
方卉把心理侧写报告推到桌子中央。“苏蔓的心理侧写我做完了。几个关键点。第一,她有强烈的赎罪倾向。最后一个月传递假情报的行为,不符合被胁迫者的典型模式。被胁迫者通常会尽量减少主动行为以降低风险,但她选择了主动造假。这明她在寻求自我救赎,哪怕代价是生命。第二,她对夏晚星存在深度的情感依恋。她问‘你会原谅我吗’,不是在请求宽恕,是在完成她自己的告别仪式。她需要一个见证人。她选了你。”
夏晚星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收拢,又松开。
“第三,也是最有价值的。”方卉的声音放慢了,“她在备忘录里写,‘我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想退已经退不了了’。‘知道的事情’。不是‘做的事情’。她认为自己的核心价值不在于她做了什么,而在于她知道了什么。而她知道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是‘幽灵’的身份。”陆峥接过话。
方卉点头。
马旭东把一块屏幕转过来面向众人。上面是一个三维的通讯关系图谱,密密麻麻的节点和连线,像一团被搅乱的星云。“这是苏蔓三年内所有的通讯记录。剔除跟弟弟、同事、夏姐的正常往来之后,剩下跟陈默的,跟那个未知号码的,还有几个已经被我们掌握的‘蝰蛇’外围号码。但有一个号码,只出现过一次。”
他把图谱放大。一个孤立的节点被高亮显示,没有备注,没有头像,没有任何关联信息。通话时长:四十七秒。时间:苏蔓暴露前一周,凌晨两点十一分。
“这个号码只跟苏蔓通过这一次话。打完之后,苏蔓开始传递假情报。”马旭东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我追溯了这个号码。空号。三个月前注销的。但注销之前,它有过一次充值记录。充值地点——江城商会大厦负一层的便利店。”
高天阳。江城商会会长。已经被阿KEN暗杀的那个高天阳。
会议室里的空气忽然变重了。不是紧张,是一种沉下去的东西。像一锅烧开的水被人关了火,表面平静下来,底下的热还在。
“高天阳死之前,从商会大厦往外打过电话。”陆峥走到白板前,在“未知号码”旁边写下高天阳的名字,画了一个问号。“他打给谁?苏蔓为什么在接到那通四十七秒的电话之后,开始传递假情报?高天阳在死之前,到底知道了什么?”
老鬼一直没话。他坐在长桌尽头,面前那只牛皮纸档案袋始终没有拆。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花白的头发照得发亮,脸上的皱纹陷在阴影里,像一张被折了很多次的地图。他看着白板上那些名字、箭头、问号,目光慢慢地、一个一个地扫过去。扫到苏蔓的名字时,停了一下。扫到高天阳的名字时,又停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把面前的档案袋拿起来。
封口是蜡封的,暗红色,印着档案室的密级章。他用拇指把蜡封挑开,抽出里面的东西。不是文件,是几张照片。
他把照片一张一张排在桌上。
第一张:商会大厦负一层便利店门口的监控截图。时间是深夜,画面里只有一个人——高天阳。他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公用电话旁边,手里握着听筒,嘴张着,正在话。截图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凌晨两点十分。通话持续了四十七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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