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9章 医院走廊的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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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晚星记得,苏蔓过一句话。
那是她们认识的第三年。两人在江城的深秋里喝桂花酒,酒是苏蔓从老家带来的,装在一个磨砂玻璃瓶里,瓶口用红布扎着,打开的时候桂花香能把整个屋子灌满。苏蔓的酒量很差,两杯下肚脸就红了,话也多起来。她拉着夏晚星的手,,晚星你知道吗,医院走廊的灯,是永远不会关的。
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被推进来。凌晨三点,清晨五点,大年三十的晚上。灯得亮着,人得醒着。灯灭了,人就真的回不来了。
夏晚星当时觉得,苏蔓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疲惫,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是已经接受了某种命运的东西。她以为是医生这个职业带来的——见惯了生死,所以对光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依赖。
后来她才知道不是。
那是一个潜伏者,对自己给自己听的话。
走廊的灯确实亮着。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日光灯管一根接一根地排列,把走廊照得白惨惨的。墙是淡绿色的,地面是米黄色的防滑地砖,消毒水的气味无处不在,像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护士站的呼叫铃每隔一阵就响一次,护士的脚步匆匆来去,推车的轮子在瓷砖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夏晚星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桶里是山药排骨汤。她炖了三个时,山药切滚刀块,排骨焯过血水,姜片放了三片,枸杞最后撒。苏蔓以前值夜班的时候,她偶尔会带汤来。苏蔓总是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抿,像是舍不得喝完。
今天晚上她也带了汤来。
但她不是来送汤的。
苏蔓的病房在走廊尽头,317室。门口坐着一个人,穿着便衣,正在看报纸。报纸是《江城晚报》,头版标题是“我市地铁二号线年底通车”。便衣抬起头看了夏晚星一眼,认出了她,微微点了点头,继续看报纸。
那是老鬼安排的人。
夏晚星走到317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苏蔓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靠在床头,手背上扎着输液针。窗帘半拉着,月光和走廊的灯光混在一起,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很白,不是病号服那种洗了太多次的旧白,是一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失血之后的白。
三天前,苏蔓在城南的一个废弃仓库里被发现。
发现的时候,她身上有两处刀伤。一处在大腿,一处在下腹。刀口很深,失血严重,送来医院的时候已经休克了。抢救了六个时,命是保住了,但人一直不太清醒。阿KEN的刀。他在灭口之前被陆峥打断,刀偏了半寸。半寸,就是一条命。
夏晚星推门走进去。
苏蔓听见门响,转过头来。她看见夏晚星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动了动。那动作很,像是蜡烛的火苗被风扫了一下,差点灭了,又挣扎着站稳了。
“你来了。”苏蔓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递过来。
夏晚星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床头柜上还有一束花,百合和满天星,插在一个玻璃瓶里。花是方卉送的。方卉,不管她做了什么,她现在是一个病人。病人床头应该有花。
“山药排骨。”夏晚星拧开保温桶的盖子,“炖了三个时。”
汤的热气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弯弯曲曲地上升。山药的味道很淡,混着排骨的肉香和姜的微微辛辣,把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冲淡了一点点。
苏蔓看着那桶汤,看了一会儿。
“你知道多久了?”
这句话没有主语。但夏晚星听懂了。不是“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是“你知道多久了”。多了一个“了”字,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了”字里,是苏蔓已经接受了被发现的结局,她只是想确认,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演独角戏的。
“那个外围线人牺牲之后。”夏晚星。
“老周。”
“对,老周。”
苏蔓把目光从保温桶上移开,看向窗外。窗帘半拉着,能看见对面住院楼的灯光。那些窗户一格一格的,有的亮着,有的暗着,像是一面被随机点亮了的棋盘。
“老周是个好人。”苏蔓,“他女儿在老家读初中,成绩很好。每次他收到女儿的考试成绩单,都会拿来给我看。我我又不是你的班主任,你给我看什么。他,我高兴,找个人高兴高兴。”
夏晚星没有话。
“他知道是我吗?”
“不知道。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通讯设备出了问题。”
苏蔓沉默了一会儿。月光移了移,在她扎着输液针的手背上。那只手很白,血管是淡蓝色的,像是用很细的毛笔在宣纸上画出来的。夏晚星以前握过这只手很多次——过马路的时候,看电影的时候,苏蔓失恋喝醉的时候。这只手很软,指节的,握在掌心里像一只缩成一团的雏鸟。
“雏菊。”夏晚星忽然开口。
苏蔓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的代号。”
“是。”
“谁取的?”
“陈默。”
走廊里传来护士换班的声音。交班的护士在念床号、体温、血压、输液速度。声音从门缝里溜进来,平平的,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清单。
“你弟弟。”夏晚星,“叫什么名字?”
苏蔓的眼神终于变了。从进门到现在,她的眼睛里一直有一层薄薄的东西,像冬天结在窗玻璃上的霜花,把所有的情绪都挡在后面。但夏晚星出“弟弟”这两个字的时候,那层霜花裂开了一道缝。
“苏桐。梧桐的桐。”
“几岁了?”
“十二岁。”
“他生的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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