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天下太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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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很暖。
像冬日里,一捧被小心翼翼呵护著的炭火。
赵九的手却很冷。
冷得像一块从北海深处捞起的冰。
当那捧炭火,轻轻覆盖住那块寒冰时。
冰,没有融化。
冰,只是碎了。
碎得悄无声息,却又惊天动地。
一滴泪,毫无徵兆地从赵九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滚落。
砸在那只柔软细嫩的手背上。
很烫。
烫得沈寄欢的心,都跟著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她抬起头。
她看见了。
看见了那张总是被冷漠与疏离包裹的年轻脸庞上,从未有过,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悲伤。
也看见了那悲伤之下,如同劫后余生般微弱的狂喜。
这两种极致的情绪,像两头失控的野兽,在他的脸上疯狂地撕咬衝撞。
將他所有的偽装,所有的坚硬,都撕成了一地狼藉的碎片。
“你没想到吧”
沈寄欢还在笑著。
她的笑是为了掩盖那颗疼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的心。
她无法言说看到那张被世道压垮的脸上出现的表情时,自己狂澜的內心。
她很想抱住他。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说不出的怜惜,也带著一丝独属於女子的嗔怪。
赵九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那双通红的眼睛,像是在看著一个失而復得的绝世珍宝。
“你也该为我想想。”
沈寄欢的手指,轻轻拂过他冰冷的脸颊,拭去那第二滴,第三滴,不受控制落下的泪。
“我不过就是一个弱女子。”
“生在这吃人的世道上,总该有些保命的法子。”
她说著,那只手从他的脸上滑落,探向自己的喉咙。
指尖,轻轻一捻。
一枚薄如蝉翼的铁片,被她粘在喉咙上。
铁片上刻著极为繁复,如同水波般的纹路。
她对著赵九,露出了一个俏如同狐狸般的笑容。
然后,她开口。
声音变了。
变得苍老,沙哑。
是那个在佛堂里,千相婆婆的声音。
“你可知道。”
她学著那老嫗的语调,眼波流转,带著几分得意。
“为何要叫『千相』吗”
话音未落。
一个冰冷的,却又带著灼人温度的怀抱,將她死死地,狠狠地,揉进了胸膛。
赵九抱住了她。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仿佛要將这个失而復得的梦,彻底嵌进自己的生命里。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所有关於言语的认知,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变得可笑。
他以为她死了。
死在了那场大火里,死在了那个冰冷的雨夜。
他甚至不敢去想,不敢去回忆。
他没想到她还活著。
他更没想到,她一直就在自己的身边。
沈寄欢的身子,在他的怀里微微僵了一下。
旋即又变得无比柔软。
她笑了。
那笑声,像风吹过山谷,带著迴响,也带著无尽的温柔。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著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脊背。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孤独的野兽。
许久。
许久。
直到赵九那狂乱的心跳,渐渐平復。
她才轻轻地推开他,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狡黠的眸子,落在了地上那个黑色的铁箱上。
“难道你不好奇。”
她的声音,又恢復了那银铃般的清脆:“这个箱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赵九低下头。
看著那口箱子。
看著箱子上那一行,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上的字。
【赵淮山,苏英,天佑三年春。】
害怕。
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害怕,瞬间攫住了他。
他怕的不是机关。
不是毒药。
他怕的是真相。
是那个他逃避,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啃噬著他的真相。
他怕打开这口箱子。
看见的是父母拋弃他的真相。
一封告诉他,他从一出生,就是个多余的,该被拋弃的证据。
那口箱子里的东西,是他的命运。
他怕自己,在爹娘的眼里,甚至不如这口冰冷的箱子。
那只温暖的手,又一次覆上了他冰冷的手背。
沈寄欢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戏謔,只有一片足以融化一切坚冰的,温柔的湖水。
“別怕。”
“无论这里面是什么风雨。”
“无论这里面是什么刀山。”
“我都陪著你。”
赵九看著她。
看著她眼里的那片湖水。
湖水里,倒映著他自己的,那张狼狈不堪的脸。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那么怕了。
他深吸一口气。
钥匙,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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