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仇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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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吆喝声很特別。
不同於寻常小贩那种扯著嗓子,唯恐別人听不见的声嘶力竭。
这声音不高不低,中气十足,每一个字都拖著长长的尾音,在空寂的雨后长街上,盘旋、迴荡,像一曲古老而又寂寥的歌。
陈言玥的秀眉微蹙。
醉仙楼方圆一里,早已被无形的杀气清场,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
这个时候,哪里来的货郎,还敢如此大张旗鼓地沿街叫卖
这吆喝声里,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警惕地望向楼下。
赵九的反应,却和她截然不同。
当那声“磨剪子嘞”响起时,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竟闪过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端著酒碗的手,看似无意地抬起,修长的指节,在冰凉的碗沿上,轻轻地叩击起来。
“嗒。”
“嗒、嗒。”
“嗒嗒、嗒。”
那敲击声很轻,很慢,节奏古怪,却与楼下那悠长的吆喝声,形成了一种若有若无的呼应。
这是无常寺最高等级的暗桩接头方式。
以声对声,以律对律。
陈言玥並未察觉这其中的玄机,她只是觉得,赵九这个习惯性的动作,似乎比平时慢了一些。
她的注意力,依旧全部集中在楼下那个渐行渐近的货郎身上。
那货郎终於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他挑著一个半旧的担子,一头是火炉,一头是磨刀石,身上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头上戴著一顶破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在经过醉仙楼下时,他甚至还抬起头,朝著二楼露台的方向,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然后,他的吆告声,再次响起。
“旧铜烂铁换餳糖嘞——”
这一次,声音里带著一种几不可察的转折与上扬。
赵九叩击碗沿的指节,隨之停顿了一下。
成了。
城內布防,已基本摸清。
曹观起撒下的那张大网,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將锦官城这头凶兽,牢牢地捆缚了起来。
那些蛰伏在阴影里的无常寺暗桩,那些看似寻常的贩夫走卒,已经像无数根最锋利的针,无声无息地刺入了这座城池的血肉与骨髓。
货郎的身影,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
那悠长的吆喝声,也渐渐散去。
醉仙楼,再次恢復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赵九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由衷的笑意。
他拿起酒罈,又给自己和陈言玥面前的空碗,斟满了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荡漾,酒香四溢。
“这酒不错。”
他端起碗,对著窗外那轮残月,遥遥一敬。
“可惜啊。”
他轻轻嘆了一口气,那声音在夜色里,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酿酒的人,心坏了。”
陈言玥知道,他说的不是酿这坛剑南烧春的酒匠。
他说的是董璋。
是这个將整个蜀地都变成一座人间炼狱的罪魁祸首。
她端起酒碗,不再有任何迟疑,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烧灼著她的喉咙,也点燃了她心中那份被压抑许久的侠义与怒火。
也就在这时,一直趴在栏杆上打盹的北落师门,忽然动了动鼻子,那双碧绿的猫眼,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它似乎闻到了什么让它无法抗拒的美味。
它轻巧地一跃,从栏杆上跳下,迈著优雅的猫步,跑到赵九的脚边,用它那毛茸茸的脑袋,一下一下,亲昵地蹭著赵九的小腿。
喉咙里,还发出了討好般的咕嚕声。
赵九笑了。
他放下酒碗,从怀里那个不知装了多少东西的包裹里,又摸出了一小包用油纸裹著的鱼乾。
他撕下一根,递到北落师门的嘴边。
猫儿立刻欢快地叫了一声,伸出lt;icss=“inin-unie028“gt;lt;/igt;lt;icss=“inin-unie018“gt;lt;/igt;的舌头,小心翼翼地將那根散发著lt;icss=“inin-unie089“gt;lt;/igt;lt;icss=“inin-unie023“gt;lt;/igt;咸香的鱼乾,卷进了嘴里,然后退到一旁,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
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与方才那个杀机四伏的紧张氛围,形成了极其荒诞又无比和谐的反差。
陈言玥看著这一幕,看著那个脸上带著温和笑意,正慢条斯理地餵著猫的男人。
她心中所有的紧张、不安与困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an散。
仿佛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天就不会塌下来。
仿佛这满城的刀光剑影,这即將到来的腥风血雨,都不过是他指间的一场游戏。
一切,尽在掌握。
她也笑了。
发自內心地,如释重负地笑了。
她又为自己满上了一碗酒,端起来,对著赵九,也对著那只吃得正香的橘猫。
“敬你。”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也敬北落师门。”
赵九笑著举起了碗。
两只粗瓷大碗,在清冷的月光下,轻轻地碰在了一起。
“叮。”
一声脆响。
如裂帛,如金石。
也如一根即將被拉满到极致,然后骤然绷断的弓弦。
马车內的空气,像是被雨水浸泡过的木炭,沉闷,压抑,透著一股將燃未燃的焦灼。
车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著清冷而柔和的光,將每一粒浮尘都照得清晰可见。
百花跪坐在小几前,动作轻柔地为桑维翰重新沏上了一壶茶。
沸水冲入紫砂壶中,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一缕带著兰香的白雾裊裊升起,却驱不散这车厢內令人窒息的凝重。
桑维翰靠著软垫,闭目养神,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他修长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著,仿佛整个锦官城的风雨,都只是他指尖下的一段无关紧要的节拍。
“吱呀——”
车门被人一把从外面狠狠撞开。
一股裹挟著雨夜寒气的狂风,瞬间倒灌而入,吹得那缕茶香与烛火一阵摇曳。
易杯酒如同地狱里衝出的恶鬼,带著无法抑制的怒火,焦躁地闯了进来,他本身难看的脸上掛著愤怒时,就会让那张脸像极了夜叉。
桑维翰是个极其漂亮的男子,小的时候家里人就说他比女孩子还要好看。
他是一个极其爱美的人。
所以,他討厌一切丑恶的东西,若非石大將军的目標里有楚国,若非这是易连山的儿子,还有利用价值,易杯酒这个丑东西是绝没有资格和他说上一句话的。
他还有价值,所以桑维翰只能压抑住自己內心的噁心,很不情愿地看向易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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