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情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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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重如墨,將这座巍峨府邸的亭台楼阁尽数吞噬,只余下几盏在寒风中苟延残喘的灯笼,在檐角下投出鬼魅般摇曳的光影。
一声脆响。
清脆得像是冰面碎裂的声音,骤然划破了满院的死寂。
一只价值连城的定窑白瓷瓶,在书房那名贵的地衣上,摔得粉身碎骨。
“滚!”
一声压抑著无尽怒火的低吼,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门外侍立的家僕与亲卫,嚇得齐齐一哆嗦,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口。
他们从未见过將军如此失態。
石敬瑭站在书房中央,那身象徵著无上荣宠的麒麟武官袍,被他隨意地扯开了领口,露出
他那张总是掛著和煦笑意的国字脸,此刻铁青一片,眼眸里燃烧著足以將整座京城都付之一炬的滔天怒火。
酒气混杂著他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又压抑。
岳丈。
好一个我的岳丈。
好一个雄才大略的圣上!
石敬瑭一脚將脚边的碎片踢飞,那力道之大,竟让那厚重的梨花木书案都为之一震。
他想起了白天在朝堂之上,岳丈那张看似温和,实则不带一丝温度的脸。
他想起了那道將他发往朔州驻守的圣旨。
也想起了天下楼那扇对他彻底关闭的大门。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这道理他懂。
可他石敬瑭,还不是那只没用的死兔子!
他还有獠牙,还有利爪!
他为大唐流过血,他为李家挡过刀!
可到头来,换来的是什么
是猜忌,是疏远,是把他像一条没用的老狗一样,一脚踢出京城!
一股巨大的悲凉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这满朝文武,有几个是真心为他说话的
这诺大的京城,又有谁是他能真正推心置腹的
他忽然觉得无比的孤独。
一种深入骨髓,仿佛站在万仞冰山之巔的孤独。
这个时候通常只有一个人能站在他的身边。
刘知远。
在无数次生死关头,愿意用自己的后背替他挡下所有刀枪箭雨的兄弟。
石敬瑭眼中的狂怒,渐渐被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所取代。
他踉蹌著,推开了书房厚重的门。
“备马。”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衍醒著。
他不敢睡。
自从住进这座刘知远的旧宅,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窗外,风声呜咽,像鬼魂的抽泣。
每一声风吹草动,都像是死神的脚步声,在他的耳边无限放大。
他知道,自己是一枚棋子。
一枚被曹观起安插在这座巨大棋盘最中心,也最危险位置的棋子。
这几个月,他几乎翻遍了刘知远留下的所有东西。
他的书信,他的衣物,他用过的兵器,甚至是他床底那双早已磨破了底的旧靴子。
他学著刘知远的笔跡写字。
他模仿著刘知远的习惯喝茶。
他对著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著旁人口中,刘知远那木訥而又憨厚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一个合格的演员。
可他依旧没有半分信心。
因为他即將面对的观眾,是石敬瑭。
那个与刘知远刎颈之交,生死与共的兄弟。
那样的交情,能骗得过吗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紧接著,是一阵沉重而又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朝著他臥房的方向而来。
来了。
赵衍的心,在那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立刻闭上眼,调整著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沉睡中的病人,虚弱而又毫无防备。
“吱呀——”
臥房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著深夜的寒风,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
赵衍能感觉到,那个人走了进来。
脚步很重,带著几分踉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那个人走到了他的床榻边。
停下了。
赵衍甚至能感觉到对方那灼热的,带著酒气的呼吸,就喷在他的脸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每一息,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赵衍的心,已经紧张到了极致。
他几乎以为,下一刻就会有一柄冰冷的刀锋,悄无声息地抹过他的脖子。
然而。
预想中的杀戮並未到来。
他只觉得身旁的床榻猛地一沉。
那个山峦般的身影,竟是直接在他身侧躺了下来,那身冰冷的甲冑,硌得他生疼。
“老刘,他妈个蛋的,老子真他妈的是窝火啊。”
那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烦躁。
赵衍的心猛地一跳,强撑著想要坐起身来。
“你他娘的伤了就好好休息!”
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重重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將他死死地按回了床榻。
“老想著起来干什么”
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粗暴,却也有一份埋藏在最深处独属於兄弟之间的关切。
赵衍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只能任由那人躺在他的身侧,任由那浓烈的酒气与化不开的煞气將自己完全包裹。
他的心,一半是冰,一半是火。
他不知道,等待著他的究竟是地狱,还是另一片深渊。
石敬瑭就那么躺著。
他那魁梧的身躯,几乎占去了大半个床榻,坚硬的甲冑硌在赵衍的身上,像压著一块冰冷的铁。
他双眼无神地望著漆黑的房梁,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仿佛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压抑的喘息。
赵衍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酒气之中,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不知是別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天下楼”
石敬瑭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臥房里突兀地响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娘的天下楼,现在成了他李家的私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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