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北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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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的风,是淬了毒的刀子,刮在脸上,能削去一层皮肉,刮进骨头里,能冻住流淌的血液。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死寂的雪原上响起。
那脚步声像一头经验丰富的狐狸,在巡视著自己的领地。
一个身形瘦削的黑影,在风雪中显现。
他走到陈靖川的身旁,蹲下身。
来人是影十二。
影阁之中,最擅长追踪与野外生存的顶尖杀手。
他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陈靖川颈侧的脉搏。
微弱,但还在跳动。
影十二的面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快速扫过陈靖川的身体。
伤口,已经结冰。
面色,青紫。
呼吸,若有若无。
影十二没有丝毫犹豫,他从怀中摸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动作麻利地割开了陈靖川手臂上那早已被冻得僵硬的衣物。
衣物之下,是已经彻底变成黑紫色的皮肤,上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冰霜,散发著不祥的死气。
影十二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將小刀在火摺子上烤了烤,然后在那狰狞的伤口周围,划开了一道更深的口子。
黑色的毒血混杂著冰渣缓缓流出。
接著,他从腰间的皮囊里,摸出一坨黑色的膏状物,那是由多种草药混合野兽的油脂製成的药膏,散发著一股刺鼻的气味。
他將药膏均匀地涂抹在陈靖川的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他又扯下自己的衣摆,为陈靖川简单地包扎好。
整个过程,他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动作乾净利落。
他架起陈靖川,向著远处一座被风雪掩盖的山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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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里,燃起了一堆篝火。
跳跃的火光,驱散了些许寒意,將影十二那张稜角分明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將一只刚刚猎杀的雪兔剥皮去脏,架在火上翻烤,油脂滴落在火焰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陈靖川就躺在火堆旁,身上盖著影十二的外袍。
他醒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睁著眼,一动不动地望著山洞顶上那嶙峋的岩石。
他的眼神很空,空得像一片被大雪覆盖的坟场,看不到半点波澜。
没有了之前的狂傲,没有了失败后的愤怒,甚至没有了那份刻骨的屈辱。
只剩下死寂。
一种比这万年雪山还要冰冷的死寂。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状况。
经脉半毁。
那股冰寒蛊毒虽然被暂时压制,却像一颗定时炸弹,隨时可能要了他的命。
他从云端跌落尘埃,从执棋者变成一颗弃子。
这种落差,足以让任何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彻底崩溃。
可陈靖川没有。
他没有自暴自弃,更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就那么静静地躺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肉烤好了。
影十二撕下一条兔腿,递到陈靖川的嘴边。
陈靖川没有动,甚至连眼珠都没转一下。
影十二也不说话,就那么举著。
许久。
陈靖川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张开嘴,机械地咀嚼著那带著血丝的兔肉,然后咽下。
他需要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
影十二看著他,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跟了阁主很多年。
他见过阁主的意气风发,见过他的狠辣无情,也见过他面对强敌时的疯狂。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阁主。
平静得可怕。
像一头受了致命伤的狼,没有哀嚎,只是静静地躲在巢穴里,用舌头舔舐著自己的伤口,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危险。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他只知道,自己要做的就是让阁主活下去。
夜,深了。
洞外的风雪更大了,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
陈靖川闭上了眼。
他的脑海中开始一遍又一遍反覆回放著锦官城之败的每一个细节。
曹观起的每一句话。
安九思的每一次嘲讽。
赵九的每一刀。
朱珂的每一次出手。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都像被最精湛的画师,一丝不苟地復刻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得可怕。
他冷静地分析著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的动机。
他没有將所有的仇恨都归结於赵九和曹观起。
他忽然觉得,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他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太相信自己布下的局。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却忘了,棋盘上的每一个棋子,都有自己的思想,都有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变数。
辽王。
唐王。
安九思。
孟知祥。
沈墨。
他信了太多人。
也小看了太多人。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完全相信的只有自己。
任何一个人,无论是谁,都会出现紕漏。
这个错误,他绝不能再犯第二次。
陈靖川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肌肉的抽搐。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渐渐凝聚起一丝光亮。
那光,冰冷,黑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像深渊的凝视。
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沉浮。
陈靖川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冰窟。
小蝶就躺在他的怀里,身体很冷,像一块捂不热的寒冰。
他背著她,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上行走。
风雪模糊了天地,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不知道要走向哪里,他只知道,不能停下。
怀里的人儿轻轻呢喃,声音轻得像蝴蝶的翅膀。
陈靖川將她抱得更紧了些,用自己残存的体温温暖著她。
“別怕,有我在。”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主人,你会一直背著我吗”
“会。”
“背到哪里”
“背到我死。”
小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这个世道,谁不会死呢
陈靖川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极深,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孤独的脚印。
陈靖川只是走著,走著。
直到力竭,直到跪倒。
怀里的小蝶,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不——!”
陈靖川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洞外的天,已经亮了。
风雪停了。
一缕惨白的阳光,从洞口照了进来,却带不来半点温暖。
影十二不在。
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尚有余温的灰烬。
陈靖川挣扎著坐起身。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恢復了一些力气。
那股冰寒蛊毒,虽然依旧盘踞在体內,却被一股微弱的內力暂时压制住了。
是影十二。
那个沉默寡言的杀手,昨夜用自己为数不多的內力,为他续了一口命。
陈靖川缓缓站起身,踉蹌著走出山洞。
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入目所及,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雪山连绵,无边无际,像一头匍匐在天地间的白色巨兽,散发著亘古的荒凉与死寂。
就在不远处的一片雪坡上。
一个娇小的身影,静静地躺在那里。
是小蝶。
她的身体早已僵硬,脸上却带著一丝恬静的微笑,像是睡著了。
陈靖川的心,猛地一颤。
他一步一步,艰难地向著那片雪坡走去。
就在这时。
一阵嘹亮的鹰啼,从高空传来,划破了雪原的死寂。
几只翼展惊人的禿鷲,盘旋在雪坡的上空,那双贪婪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雪地里那具新鲜的食物。
它们盘旋了几圈,似乎在確认周围没有危险。
终於,一只最大胆的禿鷲,收拢翅膀,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俯衝而下。
它那锋利的爪子,狠狠地抓进了小蝶的身体。
“噗嗤——”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原上,显得格外刺耳。
陈靖川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只畜生,用它那骯脏的喙,撕扯著小蝶的血肉。
眼睁睁地看著那张他曾无数次抚摸过的,带著甜美微笑的脸,被一口口啄得血肉模糊。
更多的禿鷲落了下来。
它们爭抢著,撕咬著,发出兴奋的尖叫。
那曾经温软完美的躯体,转眼间便成了一堆模糊的血肉。
陈靖川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张著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是被人死死扼住了咽喉。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怒与悲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可他没有哭。
他甚至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呵”
“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扭曲、嘶哑、充满了无尽疯狂的笑声,从他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那笑声悽厉得不似人声,像一头野兽,在用生命发出最后的诅咒。
他笑著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浑身抽搐,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但他依旧在笑。
原来,这就是结局。
他曾经追求的权谋,他曾经渴望的地位,他曾经为之付出一切的影阁,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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