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苏长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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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官城外的风,停了。
大雪洗过的天空,像一块无瑕的青玉,乾净得让人心慌。
赵九站在窗前。
窗外,那棵在风雪中挺立了一夜的老梅树,此刻掛满了晶莹的冰棱,在初升的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光。
他身上穿著一件崭新的文士长衫。
月白色的面料,触感柔软,却又像一层陌生的皮囊,紧紧地包裹著他,让他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彆扭。
这件衣服太乾净了。
乾净得让他无所適从。
身后,曹观起正坐在桌边,手里拿著一张刚写好的告身文书,用嘴轻轻吹著上面尚未乾透的墨跡。
“苏氏,长青。”
曹观起念著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蜀中望族,曾出过三代宰辅,钟鸣鼎食之家。可惜一夜之间家道中落,嫡系流放,只剩下几支不成气候的旁系,散落在蜀地各处苟延残喘。”
他將那份偽造得天衣无缝的履歷,递到赵九面前:“而你,苏长青,便是这旁支中的一支。自幼体弱多病,闭门苦读,胸有丘壑,却无缘官场。此次听闻蜀地大定,新主登基,这才出山,想为这蜀中百姓谋一个太平。”
赵九的目光,从那份履歷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家道中落”四个字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为什么一定是家道没落”
他的声音,还带著大病初癒的沙哑。
这个问题,让曹观起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后背的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层。
曹观起下意识地伸手,想像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摸了摸赵九的脑袋。
可手伸到一半,又僵在了半空。
他乾笑两声,收回了手。
“不然呢”
他的语气带著几分无奈的调侃:“你要不问问你师父去”
赵九挑了挑眉:“和他有什么关係难不成他一个人杀了全部的世家”
曹观起心里咯噔了一声。
黄巢。
那个掀起了滔天血浪,让整个大唐都为之颤抖的名字。
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
是啊。
在他眼里,所有的世家,都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蛆虫,都该被付之一炬。
所谓家道中落,反倒是一种乾净。
曹观起不知道该怎么给赵九解释,索性就不解释了。
赵九缓缓闭上眼。
他开始尝试著將体內那股奔腾不息,仿佛隨时都要破体而出的杀气,一点一点地收敛。
对於普通的杀手来说,这比他们经歷过的任何一场死战,都要艰难,杀气早已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呼吸的本能,让他们压制杀气,就像是让他停止呼吸,憋住心跳。
但对於赵九来说,这一切简直是太容易了,他本身並没有那么重的杀气,只要稍加收敛,便根本没没有人能察觉到他是一个杀手。
赵九吐出一口浊气。
他鬆开了紧握的拳头,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终於被他强行压回了丹田深处。
他整个人看上去,仿佛瞬间虚弱了三分。
脸色多了一丝病態的苍白,眼神也变得黯淡了许多,像一块被蒙上了尘埃的宝石,失去了原有的锋芒。
“手无缚鸡之力。”
赵九自嘲地笑了笑,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觉得自己现在像一个被掏空了內臟的木偶,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皮囊。
“很好。”
曹观起讚许地点了点头:“现在,你才算有了一点谋士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苏轻眉端著一碗还冒著热气的药,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在赵九身上扫了一圈,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哟,这是哪家跑出来的病秧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赵九那可怜的自尊上:“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就你这副尊容,说是谋士我看去街边说书,都得被人用臭鸡蛋砸下来。”
赵九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现在虽然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但想捏死她,依旧不比捏死一只蚂蚁难多少。
他现在是苏长青。
一个温文尔雅的病弱书生。
苏轻眉將药碗重重地放在桌上,药汁都溅出来几滴。
“喝了。”
她没好气地说道。
隨即,她绕著赵九走了一圈,那双挑剔的眼睛像是审视一件有瑕疵的货物:“脸上的线条太硬,一看就是练家子。眼神藏得不错,但还是不够。真正的病弱,是连眼珠子转一下都觉得累。”
她一边说著,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些近乎透明的膏状物,不由分说地抹在了赵九的脸上。
她的手指很凉,带著一股淡淡的药香,动作却很粗鲁。
她捏著赵九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另一只手在他脸上的几处关键穴位上,或按,或揉。
片刻之后,她退后一步,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才像点样子。”
赵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似乎变得有些鬆弛,眼角也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细纹。
整个人看上去,平添了几分久病缠身的憔悴。
“多谢。”
他低声说道。
“哼,用不著。”
苏轻眉別过头,收拾起桌上的药碗:“我只是不想曹观起的计划因为你的演技太差而搞砸了。毕竟,我也投了本钱。”
她顿了顿,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补了一刀:“记住,你现在是个连风都能吹倒的癆病鬼。待会儿出门,记得多咳嗽几声。最好,咳出血来。”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赵九一个人。
曹观起看著这一幕,忍著笑,拍了拍赵九的肩膀:“习惯就好。苏姑娘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
他站起身,將那份崭新的告身,郑重地交到赵九手中。
“走吧,苏长青,苏大人。”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太子殿下,已经在锦官城最好的茶楼里,等我们去偶遇了。”
赵九深吸了一口气,將那份告身揣入怀中。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从今天起,他又多了一个身份。
北方。
朔州边境。
风,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凝滯在荒原之上。
天与地,都是一片死寂的惨白。
两个穿著契丹皮甲的斥候,正牵著马,艰难地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跋涉。
他们的脸上,被寒风割开了一道道口子,眉毛和鬍子上,掛满了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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