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绝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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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兰花听到了梦碎的声音。
不是琉璃落地的清脆声响,而是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破碎声,就像是刚刚癒合的伤口,被人连皮带肉地再次撕开。
三十骑。
那是赵普撒向城外的一张铁网,是那道冷酷《肃清令》延伸出的触手。
马蹄声如雷,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兰花的心口上。
地面的枯草在震颤,细小的石子在跳动。
兰花僵硬地站在那里,手中那根用来当拐杖的枯树枝啪的一声,被她无意识地捏断了。
她想跑。
那是身体的本能。
可她的腿像是灌了铅,那道刚刚从狗洞里挤出来时划破的伤口,此刻正火辣辣地疼,提醒著她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吁——!”
为首的骑兵校尉猛地一勒韁绳,战马人立而起,硕大的马蹄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充满压迫感的弧线,隨后重重地踏在兰花面前三尺的泥土上。
泥点飞溅,打在兰花那张满是血污和黑灰的脸上。
她没有眨眼。
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个高高在上的校尉,那只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扣住了那半截磨尖的铁片。
那是她最后的獠牙。
“是个花子”
校尉眯著眼睛,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兰花身上颳了一遍,最后停留在她还在渗血的肋下:“不对,身上有伤,眼神发狠。不是一般的流民。”
“路引。”
校尉没有下马,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手中的马鞭在空中虚点,像是在点数一只待宰的羔羊。
兰花没有说话。
她能说什么
说自己是从那道墙缝里爬出来的
说自己要去辽国找主人
在这个寧可错抓三千的节骨眼上,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哑巴”
校尉冷笑一声,手中的马鞭猛地挥下。
“啪!”
鞭梢在空气中炸响,却没有落在兰花身上,而是抽在她脚边的草丛里,捲起一片碎草屑。
“没路引,身上带伤,形跡可疑。”
校尉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冷漠:“绑了。带回去。”
“是!”
两名骑兵翻身下马,手里提著粗麻绳,大步向兰花逼近。
兰花的瞳孔猛地收缩。
回去
回那个吃人的利州城
回那个刚刚吞噬了老乞丐性命的修罗场
不!
绝不!
在那一瞬间,兰花爆发出了绝境中的最后一丝力量。
她没有退,反而像是一只发狂的野猫,猛地向左侧那个骑兵冲了过去。
袖中的铁片在昏暗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寒芒,直刺那骑兵的咽喉。
那是无常寺教给她的杀人技。
快、准、狠。
只要划破喉咙,就能抢到马,只要抢到马,就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
她忘了,她早已不是那个在暗卫营里训练有素的杀手预备役,而是一个饿了两天、浑身是伤、体力透支的流民。
她的动作在骑兵眼里,慢得像是蜗牛。
“哼。”
那骑兵甚至没有拔刀。
他只是侧身一避,轻描淡写地伸出一只覆盖著铁甲的大手,一把扣住了兰花那细瘦的手腕。
“咔嚓。”
一声脆响。
剧痛袭来,兰花手中的铁片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著,一只穿著铁靴的脚狠狠踹在她的肚子上。
“唔……”
兰花整个人像个破布口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吐不出任何东西,只有酸水和血腥味涌上喉咙。
还没等她爬起来,一只沉重的军靴就踩在了她的背上,將她死死地压进泥里。
“还敢动手”
骑兵狞笑著,手中的麻绳迅速缠绕,將兰花的双手反剪在背后打了个死结。
那绳子勒进了肉里,疼得钻心。
兰花的脸贴著冰冷的泥土,眼泪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绝望。
她看著不远处那座巍峨的利州城墙,看著那个她拼了命才爬出来的狗洞方向。
只差一点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那枚藏在胸口的兰花玉佩,此刻咯得她生疼,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带走!”
校尉一挥手,调转马头。
兰花被扔在了一辆专门用来装运犯人的囚车上。
车上已经挤满了人。
有和她一样的流民,有被搜出来的所谓奸细,还有几个只是因为长得凶恶就被抓起来的倒霉蛋。
车轮滚动,发出吱呀吱呀的惨叫。
兰花缩在囚车的角落里,透过粗大的木柵栏,看著那片原本代表著自由的荒原,在视野里一点点远去。
风更大了。
捲起地上的枯叶,像是在为这群笼中鸟送行。
她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仿佛又看到了青凤那张清冷的脸。
“主人……”
兰花在心里无声地吶喊。
“兰花没用……兰花去不了了……”
囚车缓缓驶入那扇巨大的城门。
阴影吞噬了一切。
那座刚刚被赵九和赵普联手清洗过的城市,像是一头吃饱了却还贪婪的饕餮,再次张开了它的大嘴。
而这一次,兰花不再是那个能钻过墙缝的幸运儿。
她是猎物。
是即將被送进地狱的一块烂肉。
……
白日的喧囂与肃杀逐渐沉淀,化作了夜色中一种更为压抑的死寂。
帅府的后院,灯火已歇。
只有几盏防风的灯笼在迴廊下摇曳,昏黄的光晕拉长了巡逻卫兵的影子,像是一群游荡的鬼魅。
赵九的厢房外,夜游正靠在一根朱红色的廊柱上。
他依旧穿著那身黑色的夜行衣,整个人几乎融进了柱子的阴影里。
那把断刀就插在他的腰间,刀柄上缠绕的布条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黑。
今夜很冷。
那种冷不是冬日的严寒,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冷。
夜游抱著双臂,呼吸有些沉重。
自从利州城破以来,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作为赵九最后的防线,他的神经始终绷紧得像是一根即將断裂的弓弦。
太累了。
那种疲惫不仅来自於身体,更来自於灵魂深处。
白天那一幕,那个为了孩子挡刀的瘸腿父亲,像是一根根刺,扎进了他那颗原本已经麻木的心里。
“刀不能自己动。”
赵九的话还在耳边迴荡,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夜游闭上了眼睛,想要小憩片刻。
哪怕只是闭目养神也好。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刚刚沉入黑暗的那一瞬间,那个缠绕了他十几年的梦魘,就像是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毒蛇,无声无息地缠了上来。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霉烂味和血腥气。
那是无常寺的炼狱。
是那个被称作生死门的地方。
“杀!”
“只有一个能活!”
“不想死的就杀!”
稚嫩却充满了杀意的嘶吼声在耳边炸响。
周围全是同伴。
或者是,全是敌人。
“噗嗤——”
石头砸碎头骨的声音,那么清晰,那么清脆。
夜游看到自己的手抬起来,又落下。
温热的液体溅在他的脸上,流进他的嘴里,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咸腥味。
那是谁的血
是小石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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