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这把剑,不同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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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城的这场雨,停得有些突兀,就像是那唱戏的青衣,高音刚拔到一半,却被人掐住了嗓子,余音未绝,却已是满地淒凉。
天还没大亮,阎王庙那破败的院子里,却已是一片忙碌。
赵云川依旧坐在那张断腿的供桌后,手里捧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那是刚让手下的夜叉从城东早点摊上顺来的,没给钱,但留了一块成色不错的金子,足够买下那个摊子。
“一共多少”
赵云川吹了吹豆浆上的浮皮,头也没抬地问道。
在他面前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十个酒罈子。
那是绍兴最有名的花雕酒罈,封口处用红泥封得严严实实,只是此刻,红泥还透著lt;icss=“inin-unie0d3“gt;lt;/igt;lt;icss=“inin-unie0d2“gt;lt;/igt;,隱隱有一股暗红色的液体从缝隙里渗出来,这绝不是花雕,为它而死的也绝不是一个少女,但它的味道一定比任何一坛花雕都要美味。
“回主子,一共四十九坛。”
一名浑身煞气的夜叉单膝跪地,声音里透著一股子还没散去的血腥兴奋:“按照您的吩咐,南唐黑冰台在杭州城里的四十九个暗桩,连同一百三十六名探子,都在这儿了。”
赵云川放下碗,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著:“这眼珠子挖出来容易,想装回去可就难了。李昪那个老狐狸,花了十年时间才在这杭州城里种下这么多双眼睛,这一夜之间成了瞎子,怕是要心疼得睡不著觉嘍。”
他站起身,走到那些酒罈前,隨手拍了拍其中一个。
“咚。”
声音沉闷,像是敲在人心口上。
“送到监察司的库房里去,用石灰醃好了。”
赵云川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润,却又让人遍体生寒:“过几日,等那位南唐的特使来了,这可是咱们吴越国精心准备的特產,得好好招待招待。”
“诺!”
几名夜叉领命,手脚麻利地搬起酒罈,消失在地宫的阴影里。
赵云川伸了个懒腰,走到庙门口,望向南边的运河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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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太阳刚刚跃出地平线,將那条蜿蜒的运河染成了一片金红。
“眼睛瞎了,这不速之客,也该到了吧。”
……
运河之上,千帆竞渡。
但在那无数商船渔舟之中,有一艘庞然大物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艘五层高的楼船,通体用坚硬的铁力木打造,船身上雕樑画栋,极尽奢华。
船头之上,一面巨大的杏黄旗迎风招展,上面绣著一个斗大的“李”字,在那金红色的晨曦中,显得格外刺眼,仿佛要將这江南的半壁江山都遮了去。
这是南唐的官船。
船头甲板上,站著一个年轻人。
他穿著一身宽大的深紫色官袍,头戴高冠,腰间掛著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宛如神仙中人。
韩熙载。
此时的他,是南唐朝堂上最耀眼的新星,才气,傲气冲天。
他站在高处,俯瞰著两岸的景色,眼中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这便是杭州”
韩熙载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虽有几分秀气,却终究是小家碧玉,难登大雅之堂。比起金陵的王气,这钱塘不过是一条稍微宽点的沟渠罢了。”
“特使大人说得是。”
身旁一名副官立刻躬身附和:“那钱元瓘不过是守户之犬,如今北方大乱,石敬瑭自顾不暇,这吴越便是我大唐嘴边的一块肥肉。大人此番前来,定能兵不血刃,让那钱氏俯首称臣。”
“称臣”
韩熙载转过身,从侍女手中的托盘里拿起一杯酒,对著这滔滔江水洒下一半。
“我要的可不仅仅是称臣。”
他的目光变得贪婪而锐利,仿佛要將这富庶的江南一口吞下:“陛下有吞吐天下之志,这吴越钱粮丰足,正好做我大军北伐的粮仓。那个钱元瓘若是个识趣的,便该主动把国库钥匙交出来,否则……”
韩熙载冷哼一声,將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这西湖的水,怕是要染红了才能洗乾净他的脑子。”
“报——!”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快步跑上甲板,单膝跪地:“启稟特使,前方已到杭州码头,吴越礼部尚书率百官在岸边迎接。”
“礼部尚书”
韩熙载眉头一挑,將手中的金爵隨手扔进江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入水声:“钱元瓘没来”
“回特使,吴越王推说身体抱恙,在宫中设宴……”
“身体抱恙我看他是嚇破了胆吧!”
韩熙载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可一世的狂妄:“也罢,既是属国之君,本使便给他几分薄面,亲自去宫里把他的病治一治。”
“传令下去!”
韩熙载大手一挥,袖袍鼓盪:“楼船靠岸,不必减速!直接撞开那些挡路的商船!我要让这杭州城的百姓都看看,什么是上国威仪!”
“诺!”
巨大的楼船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速度不减反增,如同一头横衝直撞的巨兽,狠狠地切开了平静的江面,朝著那繁华的杭州码头碾压而去。
……
吴越王宫,勤政殿。
这座平日里威严肃穆的大殿,此刻却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乱成了一团。
“大王!南唐特使到了!”
“那韩熙载好生无礼!竟纵船直衝码头,撞沉了咱们三艘商船,还扬言要让大王出城三十里相迎!”
“这……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啊!”
“大王,不如咱们……求和吧听说那李昪在边境集结了五万水师,咱们这点兵力,哪里挡得住啊!”
大臣们一个个脸色煞白,像是死了爹娘一样,在朝堂上哭天抢地。
主战派早已在之前的清洗中元气大伤,剩下的多是些只会读死书、或者明哲保身的软骨头。
钱元瓘坐在高高的龙椅上。
他的手死死地抓著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看著底下这群丑態百出的臣子,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凉和愤怒。
这就是他的朝堂
这就是他平日里养尊处优、一口一个精忠报国的栋樑
“都给孤闭嘴!”
钱元瓘猛地一拍龙案,怒吼声在大殿內迴荡。
群臣嚇了一跳,瞬间安静了下来,但那眼神中的惊恐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钱元瓘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武將那一列的首位。
那里空荡荡的。
那是镇北大將军的位置,也是曾经吴越军魂所在。
如今,那里没人。
但钱元瓘知道,有一个人,虽然不站在这里,却比这满朝文武都要靠得住。
“国公……可有话传来”
钱元瓘压低声音,问向身边的贴身太监。
太监连忙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刚刚从宫外送进来的,上面还带著一股子油墨味。
“大王,靖国公只送来了这个。”
钱元瓘一把抓过纸条,展开一看。
上面只有一个字。
字跡潦草,像是用筷子蘸著豆浆隨手写的,透著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慵懒。
【拖】
只有一个字。
但看著这个字,钱元瓘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突然就落了地。
拖。
不是战,不是和,而是拖。
钱元瓘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阎王庙里、一人一剑杀得人头滚滚的书生身影。
那个躺在棺材里、人不人鬼不鬼却运筹帷幄的男人。
既然他说拖。
那这天就算塌下来,也有人顶著。
“宣。”
钱元瓘睁开眼,將那张纸条紧紧攥在手心里,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护身符。
“宣南唐特使覲见——!”
隨著太监那尖细的嗓音层层传递,勤政殿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被缓缓推开。
阳光顺著门缝泼洒进来,將大殿內的阴霾驱散了几分。
韩熙载踏著阳光走了进来。
他並没有带隨从,只是一人,一袭紫袍,昂首阔步,目不斜视。
两旁的吴越侍卫手按刀柄,怒目而视,但他视若无睹,仿佛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
走到大殿中央,距离龙椅还有十步之遥,韩熙载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跪。
甚至连腰都没有弯一下。
只是微微拱了拱手,那是平辈论交的礼节,甚至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
“南唐特使韩熙载,见过吴越国主。”
他不称大王,不称陛下,只称国主。
这一字之差,便是天壤之別。
“放肆!”
一名老臣终於忍不住了,颤巍巍地指著韩熙载:“见了大王为何不跪尔等蛮夷,竟不知礼数吗”
“礼数”
韩熙载转过头,轻蔑地看了一眼那老臣,就像是在看一只聒噪的知了:“我大唐乃天朝上国,承袭正统。吴越不过是偏安一隅的属国,我代天子出使,见君不跪,这便是最大的礼数。”
“若是跪了……”
韩熙载冷笑一声,目光直刺龙椅上的钱元瓘:“只怕你这小小的吴越国主,受不起这一拜,折了阳寿。
”
“你……”
老臣气得两眼一翻,差点昏死过去。
“韩特使远道而来,若是只为了逞口舌之利,那便请回吧。”
钱元瓘开口了。
他的声音並没有像群臣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
他的手依然攥著那张纸条,那个拖字给了他莫大的底气:“孤的阳寿,自有天定,不劳贵使费心。”
韩熙载有些意外地看了钱元瓘一眼。
怎么今日倒有了几分骨气
不过,他也並不在意。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骨气就是个笑话。
“国主既然是个爽快人,那本使也不绕弯子了。”
韩熙载从袖中掏出一份烫金的国书,隨手扔给了旁边的太监,那动作就像是在打发叫花子:“吾皇有好生之德,不忍见江南生灵涂炭。只要吴越答应三个条件,两国便可永结秦晋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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