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撕裂偽装的皮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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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越来越大。
顺著伙房破碎的木门和窗欞犹如刀子般的寒风肆无忌惮地灌进这间逼仄的屋子,捲起地上尚未被血水浸透的草木灰,在半空中打著旋儿。
宋当归瘫坐在冰冷刺骨的泥地上,浑身上下如同散了架一般,断裂的肋骨每一次隨著呼吸起伏,都会传来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lt;icss=“inin-u;lt;/igt;lt;icss=“inin-u;lt;/igt;得只能睁开一条缝隙的眼睛呆呆地看著坐在缺腿木凳上的小师妹。
那个他偷偷暗恋了八年每天变著法子给她熬桂花糖的仙子。
此刻,小师妹正静静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了昔日那份天真烂漫,也没有了刚才在外人面前的楚楚可怜,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如坠冰窟的死寂。
宋当归虽然是个从未碰过女人的底层泥腿子,但也知道这句话里蕴含的曖昧与禁忌,在这个礼教森严的泰山派,在一个杂役面前,掌门千金说出这样的话,简直是匪夷所思。
“小……小师妹……”
宋当归乾裂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鲜血顺著嘴角流下,他结结巴巴地想要阻止:“別……別说胡话……”
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看,他只是不想破坏这个悲凉的人生。
小师妹没有理会他的惶恐,缓缓抬起那双白皙如玉、纤细修长的手,平静地搭在了自己那件淡粉色袄裙的领口处,修长的手指,拈住第一颗精致的盘扣,轻轻一解。
“吧嗒。”
盘扣鬆开的声音,在这死寂的伙房里清晰可闻。
宋当归嚇得猛地闭上了眼睛,哪怕那只lt;icss=“inin-u;lt;/igt;lt;icss=“inin-u;lt;/igt;的眼睛本来就看不清什么,他依然死死地闭紧了眼皮,仿佛只要看上一眼,就是对这尊神明的褻瀆。
“睁开。”
小师妹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宋当归拼命地摇头,眼泪混合著血水甩在地上:“不……我不看……小师妹,你別这样,我就是个烧火的……”
“我让你睁开!”
小师妹突然拔高了音量,声音尖锐得仿佛要刺破这凛冽的寒风。
宋当归浑身一激灵,被这股悽厉的怒意震慑,那只红肿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粉色的袄裙已经顺著她圆润的肩膀,无声无息地滑落到了腰间,没有宋当归想像中那白璧无瑕的肌肤,没有令人血脉僨张的香艷,映入眼帘的,是一幅足以將任何正常人的理智彻底撕碎的画。
宋当归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致,倒抽冷气,整个人如同被五雷轰顶,彻底僵硬在了原地。
在那具本该娇嫩青春的身体上,密密麻麻、交错著的伤痕。
有暗紫色的鞭痕,像一条条毒蛇死死缠绕在她的锁骨之间,有铜钱大小、结著黑色血痂的烫伤疤痕,那是被烧红的香火或者铁钳硬生生烙印上去的痕跡。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她平坦的小腹上,布满了犹如枯树皮般难看的褶皱和陈旧的利刃割伤!
这哪里是一个花季少女的身体
这简直是一具刚从炼狱刑房里拖出来的残破尸体!
“这……这是……”
宋当归的牙齿在疯狂地打颤,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可是泰山派掌门的独生女,是整个门派捧在手心里的小师妹啊!
小师妹低下头,用一种欣赏残缺花卷的诡异目光,静静地端详著自己满身的伤疤。
“很噁心,对吧”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悽惨的笑容,声音低沉:“这些,全都是你们口中那个仙风道骨悲天悯人的老神仙亲手留下的。”
宋当归的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口铜钟同时敲响,震得他七窍流血,三观在这一刻崩塌成了齏粉。
师父
“你不知道吧”
小师妹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里,此刻犹如两口翻滚著毒液的深井,闪烁著极其阴毒的光芒:“白天,他穿著一尘不染的道袍,在大殿上给你们讲长生大道,讲天下苍生,讲得天花乱坠,连飞鸟都会驻足。”
小师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疯狂:“可一到了晚上……一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会变成一头连畜生都不如的恶鬼!”
她猛地指著自己小腹上那片狰狞的褶皱,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咆哮起来:“他只要心情不好,只要修炼遇到了瓶颈,就会把我关进密室里!!”
宋当归的双手死死地抠进泥地里,十指连心,指甲翻卷断裂,可他根本感觉不到痛。
他的心在滴血,在被一把生锈的钝刀疯狂地切。
“这八年来……”
小师妹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但那眼泪落在地上,仿佛都能砸出一个个冒著毒气的坑:“每一次,都是我自己偷偷跑到后山,熬那最毒最烈的落胎药,硬生生地把那些孽种从我肚子里打下来!”
“疼啊……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整盆整盆的血水往外倒,我连哭都不敢出声!”
小师妹猛地凑近宋当归,那张绝美的脸庞此刻扭曲得犹如恶罗剎:“你告诉我!你还觉得他是神仙吗!你还觉得这泰山派,是名门正派吗”
泰山派那层被千万人顶礼膜拜的偽善皮囊,在这一刻被生生撕裂,露出了里面流脓发臭爬满蛆虫的暗黑底色。
宋当归哭了。
这个刚才被执法堂往死里打、断了肋骨断了手指都没有吭过一声的少年,此刻却哭得像个绝望的孩子。
他看著眼前这个满身伤疤的女人,他那卑微到了尘埃里的爱意,在这一刻化作了足以將他淹没的心疼。
太苦了。
这世道太苦了。
他以为自己每天生火做饭、被人当成一条狗一样呼来喝去就已经够苦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每天吃他一颗桂花糖就能笑得像月牙一样的小姑娘,竟然一直泡在这样的黄连水里!
“小师妹……”
宋当归颤抖著,艰难地伸出那只布满鲜血和泥污的手,想要去触碰一下,哪怕只是隔空安抚一下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他的心里,已经彻底鬆动了。
他甚至在想只要能让小师妹不再受这样的苦,只要能帮她逃出这个魔窟,別说是一封血书,就算是要他这条贱命,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掏出来给她。
他爱她。
爱到了骨子里,爱到了连尊严都可以不要。
“我……我给你……”
宋当归的嘴唇哆嗦著,那句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距离小师妹的肩膀还有不到一寸的那个剎那!
“噗嗤!”
一声极其沉闷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撕裂声,在伙房內突兀地炸响!
宋当归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大腿。
一把不知何时出现在小师妹手中闪烁著幽冷寒光的锋利匕首,齐根没入了他的右侧大腿。
锋利的刀刃直接刺穿了坚韧的肌肉,狠狠地卡在了腿骨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滚烫的鲜血,犹如破堤的洪水,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那条洗得发白的粗布裤腿。
“啊——!”
迟来的剧痛犹如潮水般淹没了宋当归的神经,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整个人猛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草堆里,浑身犹如触电般疯狂地痉挛起来。
为什么
宋当归那只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小师妹缓缓站直了身子,任凭粉色的袄裙重新滑回肩头,遮盖住了那些丑陋的伤疤。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
“疼吗”
小师妹居高临下地看著在地上翻滚的宋当归,语气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被钉死在木板上的癩蛤蟆:“这点疼算什么比起我这些年受的罪,连九牛一毛都不如。”
她轻轻地跨过地上的血跡,走到宋当归的面前,用那只沾满鲜血的绣花鞋,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宋当归伤口边缘的皮肉上,用力地碾压了一下。
“你刚才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把东西交给我,我们就能双宿双飞了”
小师妹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嘲弄:“你错了,这世道同情和可怜是最不值钱的。能在这个吃人的地狱里活下去的,只有心狠手辣的人!”
“我不想做任何人的玩物。”
小师妹的眼神变得极度狂热,甚至透著一种疯魔的野心,“那封血书,是耿仲明勾结朝廷谋害掌门的铁证!只要我拿到它,我就能捏住耿仲明的死穴!我要做这泰山派的掌门!”
她猛地弯下腰,一把揪住宋当归的头髮,將他的脸狠狠地拽了起来,逼迫他看著自己。
“我答应你。”
小师妹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具诱惑力:“只要你交出那份血书,只要你今天点头说你要我。等我办成了这件事,我,泰山派的掌门,就下嫁给你这个烧火的杂役!我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男人!”
宋当归痛得连呼吸都在颤抖,大颗大颗的冷汗顺著额头砸进泥水里,他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
“但如果你不要我……”
小师妹猛地鬆开手,任由宋当归的脑袋砸在地上,她站起身,退后了两步,声音里透著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等我拿到了东西,办完了事情,还了大师兄一个清白,我就在这泰山之巔自尽而亡,让你永远也得不到我!”
她指了指依然插在宋当归大腿上的那把匕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哦,对了,你最好不要乱动,只要你敢把匕首lt;icss=“inin-unie081“gt;lt;/igt;出lt;icss=“inin-u;lt;/igt;,不出半炷香的功夫,你全身的血就会流干,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小师妹把一个底层男人的心理,算计到了骨髓里。
她篤定,这个爱了她八年卑微如泥土的男人,在这个时候,一定会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乖乖地交出她想要的一切。
伙房內,只有风雪的呼啸和宋当归极其沉重的喘息声。
宋当归浑身剧烈地颤抖著。
他的心在滴血,比大腿上的伤口流得还要汹涌。
他深爱著这个女人,就在前一刻,他甚至真的想过把东西给她。
可是,当那把冰冷的匕首刺入血肉的那一刻,当小师妹说出那番充满野心的话时。
他突然觉得好冷。
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冷。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大师兄耿星河临走前的那一幕。
那个浑身是血、肠子都快要流出来、却依然脊樑挺直的男人,死死地把血书拍在他的手里。
“替我……活下去。”
大师兄的眼神,是託付生死的信任,是寧折不弯的傲骨。
这八年来,除了那个因为要死才多看了他一眼的师父,只有大师兄,曾蹲在这间破伙房里,吃过他熬的糖,夸过他劈的柴,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人来看待。
小师妹要血书,是为了野心,是为了权力,是为了毁掉一切。
而大师兄拼死护住它,是为了真相,是为了这世间仅存的那点清白。
宋当归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痛苦在他的脸上扭曲交织,但最终,却化作了一种令人感到心悸的平静。
他缓缓地睁开眼,那只依然红肿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昔日的卑微和痴迷,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寂寥。
“我……”
宋当归的声音乾涩得犹如沙砾在摩擦,他每吐出一个字,身体都要因为剧痛而抽搐一下:“我答应了……大师兄……”
小师妹的脸色猛地一变。
“无论是谁来……”
宋当归死死地盯著眼前的虚空,像是在对自己起誓,又像是在对那个不知生死的孤星剑客做出最后的承诺:“都不给……”
“你!”
小师妹怒不可遏,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被她吃得死死的泥腿子,竟然在这个时候骨头硬了起来!
“你要我的命……”
宋当归悽惨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满是血污的惨笑:“拿去就是了……”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脑袋无力地偏向了一侧。
他的目光,悄无声息地越过了破碎的木门,穿过漫天飞舞的风雪,看向了隔壁那间漆黑的无名厢房。
那是王审琦和赵九离开的方向。
宋当归是个粗人,他不懂什么武功境界,不懂什么天下大势。
但在之前那短暂的接触中,他从那个浑身散发著死气、像一头饿狼般的半大孩子身上,看到了一种与这泰山上所有人都不一样的特质。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为了活著可以咬碎一切的韧性。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少年的身上。
他觉得……如果这世上还有人能把这封信带出去,能把真相告诉世人,只有那个不讲规矩的少年。
宋当归在心里默默地念叨了一句。
“大师兄……对不住了。替你活下去……我是做不到了……”
哪怕身处烂泥,哪怕命若草芥,依然有一口绝不妥协的硬气。
……
一墙之隔。
无名厢房內,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赵九极其隨意地坐在厢房正中央那张布满灰尘的圆桌旁。
他的手里,端著一个从伙房里顺出来的粗瓷茶碗,碗里没有茶,只有半碗凉透了的白水。
他屈起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在积满灰尘的木桌面上轻叩著。
每一下敲击,都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与隔壁伙房里那压抑到极致的对话,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振。
王审琦犹如一只隱匿在黑暗中的猎豹,死死地贴在墙壁的缝隙处。
那双刚刚重塑、散发著幽绿色狼光的眸子,透过墙壁的破洞,將隔壁伙房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当看到那把匕首刺入宋当归大腿的时候。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王审琦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度低沉、犹如野兽般的嘶吼。
他握著那把只剩下一寸剑锋的生锈断剑,手臂上的青筋犹如虬龙般根根暴起。
他想杀人!
他体內的死气在疯狂地沸腾,他想要衝破这堵薄薄的土墙,一剑刺穿那个满嘴谎言毒如蛇蝎的女人的咽喉!
他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野狗,他不懂什么大道理,他只知道,宋当归在最绝望的时候,还肯分给他半块烤红薯。
王审琦猛地转过身,就要破墙而出。
但他突然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向了坐在黑暗中依然在轻叩桌面的赵九。
赵九没有看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依然只是平静地敲击著桌面。
经过这几天短暂却又刻骨铭心的相处,王审琦那如野兽般敏锐的直觉,让他明白了一个深刻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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