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三个赌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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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正殿广场。
寒风卷著冰凌,砸在青石板上。
耿星河踩著厚重血靴,撞开那扇残破的朱漆大门。
轰然一声。
大门撞上两侧墙壁,抖落漫天积雪。
耿星河衝进广场,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瞳孔骤缩。
广场正中央,搭著个巨大火架。
粗糙麻绳死死勒著一口金丝楠木棺材。那是他师父的棺槨,是泰山派几十年传承的脸面,如今被捆牲口一样掛在半空。
麻绳顺著棺材往上,顶端十字木柱上,绑著个女人。
霜迟。
女人的衣裙破败成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布满紫青鞭痕,还有香火烙出的焦黑伤疤。
冷风颳过,那单薄身躯在粗糙绳索里剧烈发抖。
曾经高高在上的掌门千金,此刻成了献祭的贡品,掛在淋满火油的柴堆上方。
耿星河胸腔里那团火,瞬间烧穿了理智。
他忘了粉碎的肋骨,忘了乾涸的太清真气。
他骨子里那股剑客的血性,到底没死绝。
錚。
卷刃的孤星剑擦著剑鞘,发出一声嘶鸣。
耿星河单手举剑,剑尖直指火架。
脚下猛地发力,鞋底在青石板上碾出一道血印。
火光摇曳。
天门道长从木架后方踱步而出。
老道士穿著簇新紫色道袍,头戴白玉发冠。
背著手,步履轻缓。
隨著他现身,四面八方的阴影里涌出数百名身披精钢甲冑的死士。
长矛林立。
盾牌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道催命声浪。
咚。
数百战靴同时重踏。
死士迅速收拢,將耿星河死死围在正中间。
矛尖反射著松明火把的红光。
天门道长停在十丈外。
他冷眼看著形容枯槁的师侄,嘴角扯起一抹讥誚。
“你那点可笑的道义。”
老道士的声音精准钻进耿星河耳朵:“连这个女人的命都保不住。”
他伸出枯瘦手指,指了指半空的霜迟:“你还要为这么个烂货卖命不值当的。”
耿星河牙关咬出血来。腥甜液体顺著嘴角流下。
他没接话。
只是手腕翻转,剑刃撕裂寒风。
有些道理,说不通,就只能用手里的剑去讲。
百步外的屋脊背面。
无常月坐在琉璃瓦上。
小姑娘裹著单薄红袄,双腿悬在半空,轻轻摇晃。
底下的残忍的爱恨情仇连让她眼神起一点波澜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提剑的男人身上,没有任何温度。
王虎提著那把厚背砍刀走过来,满身酒气,一屁股坐在无常月身边,压得瓦片嘎吱作响。
他拔开牛皮酒壶塞子,递到小女孩面前。
“喝不喝酒”汉子咧著大嘴。
无常月偏过头,看了一眼散发辛辣气味的壶嘴,又看了一眼王虎粗糙的手:“小孩子不能喝酒。这是规矩。”
她回绝得乾脆。
王虎也不恼,收回手,仰头猛灌一大口,辛辣酒液顺著下巴淌在胸膛上,他抹了把嘴,打了个响亮酒嗝。
转头盯向下方死局。
“第一滴血要飆出来了。”
王虎舔了舔乾裂嘴唇,右手攥紧刀柄。
耿星河身形化作一道灰色残影,直扑那面精钢盾牌组成的铁壁。
第一名死士的长矛刺破风声,直奔耿星河面门。
长矛划过的那一瞬间,鲜血泼洒而出,就如一杯上好绝品的葡萄酒。
一杯葡萄酒的顏色,如果能和血一样,那品质一定是极好的,能在泰山上喝到这样品质的人,只有李从温。
后山偏殿静室的门窗闭得死紧,透不进一丝风。
屋子里没生火盆。
李从温端坐在那把有些年头的雕花太师椅上,这位常年握狼毫笔的一方诸侯,此刻手里正缓缓盘著两枚老核桃,核桃包浆极厚,泛著幽暗的光,另一只抓著酒杯的手,还是放下了。
前山的兵刃磕碰声,越过几重院墙,落进这间静室时,就只剩下沉闷的鼓点。
以往十万大军的衝杀阵仗,也休想让李从温皱一下眉头,可这会儿,他后背硬生生洇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內衫湿冷,贴著脊梁骨,极不舒坦。
他没去擦汗。
只是死死盯著对面的阴影。
那儿放著一把老旧客椅,椅子上,坐著个披掛漆黑红云扎甲的少年將军。
甲片缝隙里,嵌著乾涸发黑的血污,屋里原本点著名贵的沉香,此刻全被浓重的血腥盖了过去。
少年將军的脸藏在昏暗里,只露出一个坚硬的下巴轮廓。
李从温停下手指。
可对面这个年轻人,就是安安稳稳地坐到了他跟前。
“我想过会来人。”
李从温开口,嗓音出奇的平淡:“却没有想过,来的人是你。”
李从温在等。
等对方的呼吸乱上一分,或者等偏殿暗处那些隨时能抹他脖子的暗刀露出哪怕一丝马脚。
这才是梟雄最怕的。
未知。
少年將军坐在这儿,就意味著他李从温引以为傲的那些眼线,全瞎了。
阴影里的人没接话。
少年极其缓慢地探出修长手指,指尖搭在桌面的粗瓷茶盏边缘。
一下。
一下。
轻轻lt;icss=“inin-unie06c“gt;lt;/igt;lt;icss=“inin-unie0f9“gt;lt;/igt;。
粗糙的瓷底擦著木面,发出沙沙声响。
声音不大。
却一下一下,敲在李从温紧绷的神经上。
完全不接招。
这种近乎无视的沉默,压迫感极重。
李从温瞳孔微缩。
他握紧核桃,指甲死死抠进核桃纹理中。
他是个极讲究规矩和体面的人,从来只有別人在他面前战战兢兢,今天却被一个晚辈生生压住了气態。
少年將军的手停了。
他伸手入怀,摸出一枚边缘磨平的铜钱。
啪。
铜钱拍在残破方桌上。
“你知道我来做什么。”
少年嗓音粗礪:“我也知道你来做什么。”
他屈起指节,轻轻叩击那枚铜钱。
“我知道你不爱打架,那就赌三把,三局两胜。很公平的道理。”
李从温眼皮终於跳了一下。
他盯著那枚古钱,桌面上的灰尘被震起一小圈:“赌什么”
少年將军身子微微前倾,肩头甲片摩擦,发出沉闷声响。
“第一局就赌山下那个叫耿星河的,能不能活著走出去。”
李从温笑了,笑意里透著胜券在握的残酷,他对赌局的兴趣不大,只要面前的人不拔刀,这件事就是明显有的谈。
葡萄酒凑到嘴边:“我当然赌不能,天底下没有让死人走出活人局的道理。”
耿星河不躲不避。
猛地偏头。
锐利矛尖擦著他脸颊掠过,带走一块血肉。
他连眼皮都没眨。
左手一把死死攥住冰冷矛杆,手腕借力往下一拽。
持矛死士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耿星河右手孤星剑顺势斩落。
当。
卷刃长剑狠狠砸在精钢头盔上。
没有半点剑客的飘逸,全是市井屠夫砸大骨头的蛮力。
头盔凹陷出一个骇人大坑,死士连惨叫都没发出,颈骨断裂,软绵绵倒在血泊中。
缺口撕开。
耿星河合身撞进阵中。
太清真气早乾涸了,他现在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压榨这具残破身躯最后的命气。
三柄宽刃长刀从左侧齐齐砍来。
耿星河身体扭曲出一个诡异弧度,刀锋割破后背麻衣,斩在结痂的旧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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