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我们想活著,有什么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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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漆的夜幕里,雨丝连成了一张让人喘不过气的大网,死死罩著这座千年古都。
朱珂没有马上走出这座奢华却沾满血腥的府邸。
她像是一抹游魂,踩著积水的青石板,顺著那曲折的抄手游廊,一步步朝著后堂更深处的內院走去。
靴底踩在水洼里,空气中瀰漫著雨水的土腥味,以及赵弘殷夫妇身上散发出来绝望的汗酸。
但在这些味道之下,朱珂却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的气息。
那是一种她曾经最熟悉、最深刻的味道。
那是稚童身上特有的带著些许奶香和酸香的味道。
很多年前的南山村,在那张破败得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上,那五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孩,身上就带著这种味道。
只是那时的酸香里,更多的是飢饿和餿水的气息,而现在她闻到的,是锦衣玉食餵养出来的甜腻。
朱珂停在了一扇半开的月牙门前。
门內,烧著地龙,温暖如春。
一个仅仅两岁上下、连路都还走不稳当的小男孩,正穿著一身柔软的蜀锦小褂,手里抓著个拨浪鼓,跌跌撞撞地想要往外跑。
他似乎是被外面震天的怒吼和雷雨声吵醒了,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害怕与迷茫。
仅仅只需一眼,朱珂就能篤定,这是赵弘殷和赵夫人的孩子。
那眉眼间几乎是赵弘殷年轻时的模子,却又多了一分洛阳富贵人家独有的娇弱。
“光义……別出来!”
瘫倒在泥水里的赵夫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她几乎是手脚並用在地上爬行,想要抢在朱珂前面挡住那个孩子。
可她的双腿刚刚被朱珂的气机震得麻木,只能在泥浆里拖出一道刺眼的痕跡。
朱珂没有理会身后的哀嚎。
她跨过门槛,弯下腰。
那双沾过无数江湖顶尖高手鲜血的手,此刻却轻柔得不可思议,一把將那个名叫光义的小子抱了起来。
小男孩在半空中蹬了两下腿,似乎是被眼前这个戴著冰冷白玉面具的陌生人嚇到了,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
孩子的哭声,在这肃杀的雨夜里,显得尤为刺耳。
朱珂抱著那小子,转头绕过滴水的雨幕,那双面具下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向地上的赵家夫妇。
“多好的孩子啊,养得白白胖胖的,穿著千金难买的蜀锦。”
朱珂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锯子,在赵家夫妇的心尖上来回拉扯。
她笑了,笑声中带著浓浓的悲哀与嘲弄:“赵夫人,你看,你们为了自己能活,为了给外人腾地方,可以毫不犹豫地弄死五个亲生女儿。那你们一定,一定很爱很爱自己的儿子。”
赵夫人浑身剧烈地颤抖著,她像是被人抽乾了所有的力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混合著雨水,爬满了她那张曾经保养得极好的脸庞。
“把孩子……还给我……”
她哀求著,声音低微得如同风中的残烛:“你这个疯子!你有什么冲我来!放开我儿子!”
赵弘殷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力气,他像是一头彻底被逼疯的老狮子,直接衝到了漫天的大雨里。
他没有拔刀,因为他知道在朱珂面前拔刀只会死得更快。
他只是用双拳死死捶打著地面的积水,溅起漫天泥浆,仰起头衝著朱珂怒吼:“我们只是想活著!乱世人不如太平犬,我们只是一介草民,我们想要保全性命,我们想要留下香火,我们有什么错!老天爷都不怪我们,你凭什么来判我们的生死!”
“有什么错”
朱珂歪著头,那双眸子里的戏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衝云霄的冰冷戾气。
“你说得对,你想活著,没错。”
朱珂往前走了一步,每说一句话,周遭的气温就仿佛下降一分:“乱世人命如草芥,你自己下得去狠手,虐杀自己的五个女儿为了活下去,也没错;你们见势不妙,拋弃那几个养子,背信弃义逃避责任,为了自保也没错;甚至你吃了十几年大唐的皇粮,最后眼睁睁看著李唐倾覆,不想帮大唐延续性命,更没错。”
赵弘殷愣住了。他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雷霆之怒,却没想到朱珂竟然在顺著他的话说。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朱珂的话锋陡然一转,犹如泰山压顶般砸了下来。
提起赵九,朱珂的眼底闪过一抹极致的痛楚与不甘。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
那个在泥坑里摸爬滚打,满身伤痕,却始终脊背挺直的男人。
“你们根本不配做他的父亲母亲……”朱珂的声音渐渐低沉,透著一股不属於她的温柔。
那是她从赵九身上学来的温柔。
“他明明自己活得像条野狗,可看著我的时候,眼里总是有光。他要带我去长安……他笑起来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揉揉我的脑袋,手心的茧子颳得人额头生疼,可那就是天底下最安稳的滋味。”
“他杀人从不犹豫,可每次杀完人,他告诉我,这世道太黑,不讲理,所以我们手握著刀,才必须得讲理!得有侠气!”
朱珂猛地抬起头,隔著大雨,死死盯著赵弘殷:“可你们呢你们把他当成替罪羊,当成了能替你们挡刀的狗!他一直以为自己欠你们赵家的生育之恩,活在负罪感里,直到死,他都在用命替你们还债!”
这番话,如同千钧重锤,狠狠砸在了一旁被封住穴道的赵匡胤心上。
这位自詡洛阳第一紈絝的赵家大少爷,此刻只觉得胸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那个素未谋面却被父母视为弃子的三哥,那个至死都保持著侠骨柔肠的哥哥,让他的灵魂都感到了颤慄。
“你们不讲理。我便来和你们讲讲江湖的理。”
朱珂仰起头,任由冰冷的秋雨冲刷在白玉面具上,她望著天上被乌云遮蔽、只透出一丝轮廓的明月。
“你们对他的养育之恩在前,我不杀你们全家。但我哥哥被你们拋弃在冰天雪地里的死罪在后,我今日,便带你们长子一起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朱珂单手一扬。
“不要——!”
赵弘殷和赵夫人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呼,此时说什么他们也要阻拦,哪怕是同归於尽。
可朱珂的速度太快了。
只见她雪白的袖口中,突然激射出一道在黑夜中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银丝。
那银丝如同长了眼睛的毒蛇,瞬间跨越数丈距离,直接死死缠住了赵匡胤的腰际!
赵匡胤穴道被封,根本无法躲避,只觉腰间猛地一紧。
朱珂单手一拉。
呼的一声,赵匡胤整个人硬生生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吸力拉得拔地而起,直直朝著朱珂身侧飞去。
赵夫人目眥欲裂,强提最后一口太清罡气就要扑上前来拼命。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绝境之中,唯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爆发出了一股让人始料未及的力量。
那个原本嚇得瑟瑟发抖的贺家小丫头,贺贞。
她根本不懂什么江湖规矩,更不知道眼前这个戴著面具的女魔头有著怎样毁天灭地的手段,她只知道,那是她的匡胤哥哥。
在这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不顾一切的决绝。
她竟然一步直接跑到了半空中的赵匡胤身边,在那银丝拉扯的最后关头,毅然决然地伸出双手,死死抱住了赵匡胤的腰!
朱珂只觉手中银丝猛地一沉。
她微微侧目,看了一眼死死掛在赵匡胤身上、紧闭双眼咬破嘴唇也不肯鬆手的贺贞。
若是换了旁人,这一眼便是一道催命的剑气。
但朱珂没有出手。
她想起了那个在大雪天里,同样死死抓著赵九不放的自己。
爱死不死,跟我没关係。
朱珂也没管那多出来的一份重量,依旧稳稳地將两人拽到了身侧。
接著,她单手將怀里的幼子赵匡义隨手扔进了旁边的软榻上。
隨后,朱珂单脚在青石板上重重一点,身形如同一只白色的孤鹤,拔地而起。
在跃上屋檐的那一刻,朱珂居高临下,用灌注了真气厉声大喝:“无常寺东宫听令!將这赵府给我围了!赵家子嗣,一个不留!”
这一声怒喝,伴隨著滚滚雷音,在赵府上空炸开。
说罢,她再不看下方一眼,一手牵拉著银丝,带著赵匡胤与贺贞,踩著湿滑的屋脊,直接飞出了高耸的院墙,消失在了茫茫雨夜之中。
听到那句无常寺东宫,赵家夫妇的脸色瞬间灰败到了极点。
无常寺,那是一个足以让天下小儿夜啼的恐怖杀手机构。
赵弘殷一把抽出横刀,赵夫人更是直接放弃了追赶长子,一个猛扑將落在软榻上的赵家幼子匡义死死搂进了怀里。
听到那句无常寺东宫,赵家夫妇的脸色瞬间灰败到了极点。
无常寺,那是一个足以让天下小儿夜啼的恐怖杀手机构。
赵弘殷一把抽出横刀,赵夫人更是直接放弃了追赶长子,一个猛扑將落在软榻上的赵家幼子匡义死死搂进了怀里。
两人背靠著背,如临大敌地警戒著四周的黑暗。
秋雨淅沥,寒风刺骨。
他们做好了迎接四面八方飞来暗器与屠刀的准备。
可是,一息、两息……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四周除了一阵阵风雨声,连半只鬼影都没有出现。
没有杀气,没有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空气里,透著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
赵夫人那双警惕的眼睛猛地瞪大,她看了看怀里安然无恙的幼子,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墙。
那股被戏耍的荒谬感,瞬间衝散了她的恐惧。
“我们上当了!”
赵夫人咬碎了银牙,她终於反应过来。
那个女魔头根本没有带什么东宫的杀手,她最后喊的那句话,完全是为了拖住他们,不让他们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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