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我的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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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刀还停在半空。
没有火星四溅,没有骨断筋折的闷响。
宋当归僵在原地,保持著那个绝望挥剪的姿势,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瞳孔在剎那间收缩到了极致。
那根重达八十斤、足以开碑裂石的鑌铁长棍,在距离他天灵盖还有半寸的地方,诡异地停住了。
顺著铁棍往上看,那双握著棍子的粗壮手臂……已经没了皮肉。
不,不是没皮肉那么简单。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或者说连一瞬间都不到的缝隙里。
太快了。
快到甚至没有搅动半片雪花,快到宋当归只觉得眼角余光里闪过一片比夜色还要浓重的黑。
然后,那个半空中的年长武僧,那个练了一辈子少林纯阳真气、筋骨比铁还硬的高手,就像是撞上了一张由无数根看不见的天蚕丝织成的绞肉网。
“噗——”
轻微的爆裂声。
武僧身上的灰色僧衣瞬间化作齏粉,紧接著是他的皮、肉、血……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整一个大活人,就在宋当归的眼前,被那种恐怖到极点、蛮横又不讲理到了极点的力量,生生剔成了白骨!
漫天的血雾,像是炸开了一朵猩红的烟花,洋洋洒洒地落在这片冰冷的青石板上。
带著温热,带著浓重的铁锈味。
啪嗒,啪嗒。
几块碎肉夹杂著內臟的碎块,掉落在宋当归那赤裸、满是伤痕的脚背上。
那具晶莹剔透、还带著丝丝血丝的完整骨架,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哗啦一声,如同散了架的积木,颓然倒塌在雪地里。
白骨。
鲜血。
刚才还气焰囂张、高高在上的少林戒律堂高手,现在变成了一地零碎。
风雪,在这一刻仿佛被停了。
死寂。
让人头皮发麻、肝胆俱裂的死寂。
剩下的几个武僧,包括觉明,全都僵成了泥塑木雕。
他们的大脑甚至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是什么妖法
这是什么武功
“啊……啊……”
觉明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被捏住脖子的公鸭般的咯咯声,他的裤襠瞬间湿了一大片,一股比茅厕还要难闻的骚臭味瀰漫开来。
他手里的那根齐眉棍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鬼……鬼啊!!!”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这声尖叫,彻底击碎了这群名门正派弟子脆弱的心理防线。
什么少林威严,什么佛门清誉,什么戒律堂的规矩,在那种超出认知、瞬间把人剔成白骨的绝对力量面前,统统成了狗屁!
“跑!快跑!”
剩下的几个武僧像是疯了一样,连滚带爬,互相推搡著,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连地上的兵器都不要了,转身就朝著外院的月亮门狂奔。
觉明跑得最快,他甚至因为腿软,一连在雪地里摔了三个狗啃泥,连滚带爬,连怀里那包视为性命的佛经都顾不上了,连哭带嚎地消失在风雪深处。
一眨眼的功夫。
茅厕外,只剩下一地的血肉白骨,以及两个活人。
宋当归。
还有那个跌坐在台阶上,手里还攥著那块半截狐白裘的冯大。
宋当归的手还在发抖。
那把生锈的铁剪啪的一声掉进血泊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腔像是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浓烈的血腥味。
他缓缓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堆白骨。
不是自己乾的。
自己这点微末伎俩,连个杀鸡的屠夫都不如,怎么可能瞬间秒杀少林高僧
那是谁
宋当归的脑海中,突然如同闪电般划过刚才在废弃枯井旁看到的那朵刻在青石下的血莲花。
无常寺!
只有那个隱藏在极暗之处、以杀戮为营生的恐怖组织,只有那个能把暗桩钉进少林寺十几年的庞然大物,才拥有这种视人命如草芥、视天下武宗如无物的手笔!
老掌柜没有骗他。
那张用他灵魂画押的卖身契,不是一张废纸!
无常寺接了杀江北盟的死契,就不会让他这个买主和棋子就这么轻易地死在少林寺和尚的棍下!
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夹杂著对那种恐怖力量的极度敬畏,瞬间填满了宋当归的心臟。
他终於摸到了这世道真正的玩法。
不是讲理,不是磕头,而是比狠!
比毒!
比谁的靠山更硬!
“臥槽……”
一声压抑著极度震惊、甚至带著几分滑稽的粗口,打破了风雪中的死寂。
宋当归猛地转头。
只见冯大颤巍巍地扶著茅厕的门框站了起来。
这老头刚才还哭得像个要断气的活鬼,此刻却瞪大了那双浑浊的老眼,半张著嘴巴,看看地上的白骨,又看看赤裸著上身、满身是血的宋当归。
“臥槽……”
冯大又重复了一遍,狠狠咽了一口唾沫:“你小子……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冯大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冯大问出这句话,宋当归彻底明白了。
真的是无常寺的人在帮他!
而且,这个隱藏在暗处的绝世杀手,只负责杀人,不负责露面。
“走!”
宋当归没有回答冯大的问题。
他知道,少林寺的钟声很快就会敲响。
死了一个戒律堂的內门武僧,这绝对是捅破天的大事。
他猛地扑上前,一把拽住冯大那乾瘪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老头的骨头。
“別愣著了!想活命就跟我走!”
宋当归拖著那条还在流血的残腿,强忍著撕心裂肺的剧痛,拉著冯大,就像是一条受惊的野狗,直接冲向了风雪深处。
他没有往外逃。
他知道,少林寺的山门和各大关卡此刻肯定已经开始封闭。
他唯一能去的地方,只有外院那个破败的下人柴房!
那里,还有桂花在等他。
一路上,风雪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宋当归凭著在泰山派当了八年杂役练就的本能,专挑那些背阴的墙根、堆满杂物的死角走。
冯大被他拽得跌跌撞撞,气喘吁吁:“小、小兄弟……慢点……老汉我、我这老骨头要散架了……”
宋当归咬著牙,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著前方的路。
他的心跳得像擂鼓。
终於,那间四面漏风的柴房出现在眼前。
“砰!”
宋当归一脚踹开柴房虚掩的破木门,拉著冯大跌了进去。
然后反手死死关上门,用一根破木棍將门栓顶住。
柴房里很暗,只有一丝惨白的天光透过窗户缝隙透进来。
角落的草堆里,裹著那件半截狐白裘的桂花,听到巨响,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成一团,眼神惊恐地望过来。
当她看清来人,尤其是看到宋当归赤裸著上半身、冻得青紫、满身是血的惨状时,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爷!”
桂花连滚带爬地扑过来,顾不上地上的脏污,一把抱住宋当归那冰冷刺骨的大腿,哭得泣不成声:“爷……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伤成这样啊!”
她看著宋当归身上那些重新崩裂的旧伤,看著他那只残缺的左手,心疼得浑身发抖。
她连忙把裹在自己身上的半截狐白裘扯下来,想要披在宋当归身上。
“先別过来!”
宋当归却一把推开了她的手。
桂花愣住了,双手举著那半截狐狸皮,呆呆地看著他,警惕的目光在宋当归和旁边那个同样狼狈的冯大身上来回扫视。
宋当归没有去看桂花的眼睛。
他转过身,死死盯著正在大口喘气的冯大。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在茅厕外替老人挡铁索时的那种同病相怜的悲壮。
“大爷。”
宋当归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像是在嚼碎了冰碴子往外吐。
“你我不是一路人。”
冯大愣了一下,刚缓过一口气,满脸错愕地看著他:“小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刚才可是过命的……”
“过个屁的命!”
宋当归猛地打断他,眼神凶狠得像头护食的狼:“我现在告诉你,我虽然也是个没根没底的泥腿子,但我身上背著人命官司!比他妈的天都大!”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冯大的脸上,那种底层人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戾气,让冯大这个老江湖都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咱俩不过就是一个厕筹和一件衣服的交情!我撕了衣服给你擦屁股,你捡了一条命。这就两清了!”
宋当归指著门外呼啸的风雪,咬牙切齿:“从现在开始,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你这只老狐狸,不管你是真拉屎还是假拉屎,不管你那孙儿是真烧火还是假烧火,都他娘的跟我没关係!”
“我得走了!”
宋当归说完,看都不看冯大一眼,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桂花的手腕。
“走!”
他拉著桂花,就要去推那扇刚刚顶上的柴房门。
他必须走。
无常寺的人既然出手了,就意味著他这颗棋子已经正式落子。
他不能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哪怕这个老头刚才让他动了惻隱之心。
他宋当归,从现在起,只能是一条六亲不认的疯狗。
“哎呀呀……”
就在宋当归的手即將碰到门栓的那一刻。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透著说不出的沧桑疲惫的嘆息声。
那声音,不再是那个为了一个坑位痛哭流涕的市井老汉。
那声音里,带著一种看透了生死看透了江湖的从容与玩味。
宋当归的背影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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