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夜闯阴阳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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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车司机老周跑了二十年长途,滇藏线的冰挂、川西线的落石都没让他皱过眉,可提起滇西落马坡那段“阴阳路”,他指节总会攥得发白——那夜的恐怖,是刻进骨髓里的阴影。
五年前深秋,老周接了笔急单,要把医疗器械从昆明送进边境小镇。货主塞给他一包烟,反复叮嘱:“日落前必须翻过山,落马坡的夜路绝不能走!真赶不及,就多鸣笛、别回头,胸口揣点阳气重的东西。”老周叼着烟笑了笑,只当是山区司机的迷信,毕竟他跑夜路的年头,比货主的岁数还长。
装好货出发时已近黄昏,盘山公路像条黑蛇缠在山间。等开到落马坡脚下,夕阳最后一丝余晖被山尖吞没,夜幕泼墨般盖下来。山坳里静得诡异,连虫鸣都没有,只有货车引擎的轰鸣在空谷里回荡。车灯劈开黑暗,照见两旁的老松树歪歪扭扭,枝桠上挂着不知是谁丢的破红布,风一吹,红布翻飞如招魂幡,树影则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像是无数恶鬼要扒住车边。
刚拐进第一个弯道,货车突然“哐当”一声剧烈颠簸,像是碾过了松软的肉体。老周猛地踩下刹车,心脏跟着沉了一下。他推开车门,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灌进来,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轮胎下干干净净,连块碎石都没有,可车头前三米远的地方,竟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
她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肩头,发梢滴着乌黑的水珠,浸透的衣摆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僵硬的轮廓。女人怀里抱着个襁褓,双臂僵直地环着,一动不动地对着车头,仿佛从山雾里直接渗出来的。
“大姐,你怎么在这儿?天黑路滑,快靠边!”老周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山坳里显得格外突兀。女人没应声,反而缓缓抬起头——长发分开的瞬间,老周的呼吸骤然停滞。那张脸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里面根本没有瞳孔,只有两片漆黑的空洞,像是能吸走所有光线。她的嘴唇乌紫,嘴角还挂着一缕暗红的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襁褓上。
老周头皮炸得发麻,转身就往驾驶室跑,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身后传来女人轻飘飘的声音,像枯叶擦过地面:“我的孩子……冷……他想找个暖和的地方……”
他哆嗦着拉上车门,手指僵硬得几乎拧不动钥匙。好不容易发动货车,一脚油门踩到底,可车子像被钉在了原地,车轮空转着,溅起的不是碎石,而是黑乎乎的泥团,凑近了竟有股腐臭。车灯突然开始疯狂闪烁,忽明忽暗间,老周瞥见后视镜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影——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个个面色惨白,嘴唇乌紫,有的额头淌着血,有的断了胳膊,全都贴在车窗上,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像是在打量猎物。
其中一个穿校服的少年,半边脸都烂了,露出森白的骨头,他抬手在车窗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乌黑的痕迹,像是指甲里嵌着的泥垢。
“鸣笛!货主让鸣笛!”老周猛地想起叮嘱,手指颤抖着按下喇叭。刺耳的笛声刺破黑暗,那些贴在车窗上的人影像是被烈火灼烧,纷纷往后退,脸上露出痛苦的扭曲。货车终于挣脱了无形的束缚,老周死死攥着方向盘,手心的冷汗把真皮方向盘浸得发滑。他不敢减速,油门踩到底,可无论怎么开,眼前始终是那个熟悉的弯道,路牌上“落马坡”三个字被雾气蒙着,像是淌着血。
仪表盘上的指针停在了凌晨三点,再也不动了。车载收音机突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打破了驾驶室里的死寂,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别往前开了……回头吧……这里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
老周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他看见前方路中央,那个穿蓝布衫的女人又出现了。这次她站在车灯正前方,猛地掀开了襁褓——里面躺着个浑身青紫的婴儿,皮肤皱巴巴的,像是泡在水里太久。婴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漆黑的瞳孔里映着车灯的光,嘴角竟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细小的手指蜷曲着,像是要抓住什么。更恐怖的是,婴儿的指甲又黑又长,像是淬了毒。
“你到底想怎么样?”老周嘶吼着,嗓子干得冒烟。他突然想起母亲生前求的护身符,用红绳系着,据说在寺庙开过光,一直贴身戴着。他颤抖着扯开衬衫,那枚桃木护身符被体温焐得温热,接触到车灯折射的光时,突然发出一道微弱却刺眼的金光。
女人和婴儿的身影开始剧烈晃动,像是被金光灼烧,发出尖锐的嘶鸣。女人的蓝布衫渐渐变得透明,露出底下腐烂的皮肤和森白的肋骨,怀里的婴儿也发出凄厉的啼哭,哭声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周围那些人影也纷纷后退,在金光中扭曲、消散,化作一缕缕黑烟。
老周趁机猛打方向盘,货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终于冲出了那个循环的弯道。眼前豁然开朗,远处村镇的灯光像星星一样亮起,狗叫声隐约传来,那是活人的气息。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眨眼,一路踩着油门冲到目的地,直到车子停在收货点门口,才瘫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气,胸口的护身符还在微微发烫。
第二天,老周在镇上的小饭馆打听落马坡的事。老板叹着气告诉他,二十年前,一辆客车在落马坡失控坠崖,全车三十七人无一生还,其中就有个刚生产完的女人,怀里抱着没满月的孩子。听说那女人本是要带孩子去城里看病,没想到遭遇横祸。从那以后,每逢深夜,就有司机在落马坡看到女人的鬼魂,有的被吓得神志不清,有的直接连人带车坠了崖,再也没找到。
“她不是要害人,是太想让孩子活下去了,”老板压低声音,“你能活下来,全靠那护身符,还有你没回头——听说一旦回头,魂就会被她勾走,替她的孩子留在山里。”
老周摸了摸胸口的护身符,后背又冒出一层冷汗。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跑过滇西的夜路,甚至把那条线彻底拉黑。每次出车前,他都会把护身符擦得干干净净,祭拜一番。他常对同行说:“山路难行,人心要敬,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未必就不存在。多一分敬畏,少一分侥幸,才能平平安安到家。”
而落马坡的夜路,依旧是货车司机们不敢触碰的禁区。偶尔有不信邪的年轻人闯进去,大多再也没出来,只留下断断续续的传说,在长途司机的电台里,伴着滋滋的电流声,流传了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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