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关上病房门，走廊的灯光清冷，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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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温桶打开，混合着酱油和香料味的肉香瞬间飘散出来，冲淡了病房里冷清的消毒水味。穆大哥帮忙把病床摇起一个很小的角度，小雪用勺子小心地舀出一点澄亮的汤，吹了吹，递到辉子唇边。他的嘴唇干枯，微微张开着。勺子贴近时，小雪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的喉咙。一下，两下……他几乎没有动作。就在她准备放弃时，辉子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次。
“喝了！他咽了！”穆大哥低声惊呼，眼睛也亮了。
小雪的手有点抖，她又舀了半勺，这次，辉子吞咽的动作似乎稍微顺畅了一点点。虽然大部分汤汁还是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但确实有一部分，被他咽了下去。
只喂了三四勺，小雪就不敢再喂了。她仔细地用毛巾擦干净辉子的嘴角和脖颈，心里像被那几勺温热的汤水熨过，暖烘烘的，又酸酸胀胀。她把剩下的汤倒出来一些，递给穆大哥：“穆大哥，你也喝点，趁热。”
穆大哥接过来，憨憨地笑：“这琵琶腿炖得真烂，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他喝了一口，叹道，“辉子有福气啊，有你这样的媳妇。”
夜幕完全降临，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壁灯，光线柔和。小雪打来热水，给辉子擦脸，洗手，洗脚。水温偏热，她用毛巾包着手，轻轻揉搓辉子有些浮肿的脚踝和小腿，边揉边跟他说话，说北京出租屋窗台上的那盆绿萝又长长了，说工地上最近活不多，说等夏天来了，推他回老房子看看，院子里的枣树该开花了。
穆大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家乡的事。窗外传来远处街道上模糊的市声，更衬托出病房里的宁静。这是小雪每周最安心的时候，守在他身边，做着这些琐碎到不能再琐碎的事，仿佛时光并没有被那场意外撞得支离破碎，他们只是在一个有点漫长的、安静的傍晚。
她拿出那盒昂贵的药，小心地掰开半片，碾成细细的粉末，溶在温水里，用注射器抽出来，排掉空气，接到辉子的胃管上，缓慢地推了进去。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握着辉子的手，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他。
辉子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胸膛微微起伏。床头那瓶迎春花，在昏黄的灯光下，花瓣边缘像是镀了一层柔和的暖金，勃勃的生机从简陋的罐头瓶里透出来，固执地渲染着这间被病痛笼罩的屋子。春天，确实在每一个角落萌动着。小雪想起火车上看到的无边的青绿田野，想起河滩上年复一年生长的野菜，想起穆大哥说的柳枝，想起自己日复一日的奔波和等待。
希望，有时候不是惊天动地的转折，不是立竿见影的奇迹。它可能只是一次微不可察的眼球转动，一次艰难的吞咽，几枝开在罐头瓶里的野花，一个陌生人毫无保留的善意，和一碗热汤里不肯消散的香气。它藏在第二百六十天，也藏在即将到来的第二百六十一天里，像泥土下的种子，沉默地积累着力量，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夜深了，小雪和穆大哥简单交代了注意事项。她会在医院旁边的招待所住两晚，周日晚上再坐夜车回北京。临走前，她又一次俯身，在辉子耳边轻声说：“我明天一早就来。你好好睡。”
辉子依旧沉静地躺着。但小雪起身时，似乎又看到，他的指尖，在她掌心下，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像是无意识的，又像是在做一个极浅的握别。
她关上病房的门，走廊的灯光清冷。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手里，装着药盒和空保温桶的塑料袋窸窣作响。九十块钱，七粒药。很贵。但春天来了，万物都在复苏。而她的辉子，也正用他微弱而固执的方式，一点点地，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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