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上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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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天字號房。
血腥味与尘土味混杂在一起。
凌展云在一地狼藉中枯坐了半宿,双手手掌被碎瓷片割破,流出的鲜血早已乾涸发黑。
窗欞外透进一抹惨白的晨光。
“扑稜稜。”
羽翼剧烈拍打空气的动静打破了屋內的死寂。
一只通体乌黑的信鸽落在破败的窗沿上。
那双血红的眼睛冷漠盯著满地废墟。
这是无常司专属的传讯飞禽。
渡鸦是西宫特產,並不用於日常传讯。
凌展云猛地抬起头。
乾裂的嘴唇瞬间抿紧。
他手脚並用从木屑堆中爬起。
动作仓皇失措,扯动了掌心伤口,钻心刺痛。
他顾不上疼痛。
双手解下绑在鸽子腿上的密竹筒。
竹筒表面还残留著鸽子的体温。
凌展云死死咬著牙关。
手指拨开顶端的密封木塞。
他满心期待,他以为这竹筒里会塞满关於隔壁那个游医的底细。
姓名。
师承。
乃至致命的破绽,全都会清清楚楚写在纸上。
可是。
倒转竹筒,没有厚重的纸卷滑出,只有薄薄的一张字条。
伴隨著字条掉落的还有一根羽毛。
漆黑的羽毛。
没有半点杂色,边缘泛著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轻飘飘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黑羽。
凌展云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危险的针尖大小。
无常司有著森严的等级规矩,铜钱打探市井流言,白银买下豪强性命,火漆印章封存死士绝密。
唯独黑羽例外。
这代表著无常司內部最高级別的警告。
那是连无常司西宫那两个恐怖怪物都不愿意去触碰的禁忌领域。
整个庞大的情报网对这个人束手无策。
不但查不到任何底细,一旦擅自触碰必定引来灭顶之灾。
凌展云浑身发软。
他蹲下身,捡起那张盖著深红色火漆的字条,上面没有任何冗长的生平推断,只有四个用硃砂写就的张狂大字。
“极度危险。”
字跡边缘带著乾涩的分叉。
写下这四个字的人。
当时下笔的力道透著无法掩盖的心悸。
连手眼通天执掌大局的二姨,动用所有暗线,都只查出了这四个字。
冷汗轰然炸开。
瞬间浸透了凌展云单薄的里衣,那股深入骨髓的凉意顺著尾椎骨直衝脑门,这个游医到底是一个什么难以想像的怪物
回想昨晚在连云水寨溶洞,他居然不知死活地拿万两白银去招揽这个男人,甚至还用出了江北门最霸道的绝学去试探那人的底线。
更可笑的是,他妄想把这人当成手里的杀人刀,借势去劈开泰山派的大门。
找死。
这是纯粹的找死。
极度危险四个字就是悬在头顶隨时坠落的斩首铡刀。
隨时能让整个扬州盐帮陪葬。
凌展云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手心里的字条被冷汗揉搓成了一团软烂废纸。
他痛苦地闭上眼。
脑海中重新浮现那个人漫不经心的一瞥。
原本残存的狂傲荡然无存,只剩下刻进骨血里的战慄。
一墙之隔。
冰冷的水花重重泼打在脸上。
赵九直起腰背。
水珠顺著那张易容后泛黄平庸的面颊往下滚落。
粗布毛巾盖在脸上用力揉搓了几下,动作带著市井汉子独有的粗糙,完全看不出半点修罗杀神的影子。
房间另一侧。
沈寄欢隨意披散著长发,手里端著一只边缘磕碰过的粗瓷破碗,碗里盛著散发刺鼻气味的透明药液。
她拿著一把打磨细致的木刮,缓慢刮剔著昨夜两人易容换皮留下的黏腻药渣,木桌上残留的水渍被她擦拭得乾乾净净,没有留下一丁点不该有的气味。
哪怕是无常司养出的寻踪猎犬,鼻子再灵敏,也嗅不到曾经那股熟悉的沉香味。
沈寄欢將木刮浸入药液,残渣遇到药水迅速溶解,转眼化为一摊黑水。
“处理乾净了。”
沈寄欢的声音透著清冷,带著一丝熬夜后的疲惫。
赵九拿下脸上的毛巾,隨手掛在旁边缺了一根腿的破木架上,他转头看向那扇推开半边的窗户,视线的尽头是泰山庞大的主峰。
乌云盖顶。
天色昏沉压抑。
“有一个喘气很重的人。”
赵九淡淡开口。
语气平缓无波。
沈寄欢擦拭桌面的手停顿在半空。
桃花眼微微眯起。
“衝著咱们来的”
她抬头询问。
“气息很杂乱。”
赵九坐回坚硬的木板床榻边。
套上那双半旧的灰布鞋,用脚尖磕了磕地面:“不知道是冲谁来的,但来者不善。”
赵九那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看透猎物的锐利暗芒:“或者一旦交手,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著他们跑,能跑到哪里跑到哪里,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他拍了拍灰布棉袍上的灰尘。
“有这么强”
沈寄欢倒掉碗里的黑水,转过身子盯著赵九的背影。
“有。”
赵九站起身,伸手扯平衣袖上的褶皱:“这趟浑水底下潜藏的王八,全都冒头了。”
……
客栈一楼大堂。
热气疯狂升腾。
煮沸的豆浆在门外大铁锅里不断翻滚。
油条下锅发出呲啦呲啦的lt;icss=“inin-unie089“gt;lt;/igt;lt;icss=“inin-unie023“gt;lt;/igt;炸响。
廉价菸草味和发酸的汗臭味交织衝撞。
喧闹声充斥著每一寸空间。
三教九流的江湖客占据了所有方桌。
带著豁口的刀剑隨意拍在油腻发亮的桌面上。
食客们唾沫横飞,大声议论著即將举行的接任大典。
赵九坐在大堂最偏僻的阴暗角落,一张极不引人注目的小木桌,桌上摆著几大碗粗糙的棒子麵粥,一碟切得大小不一,醃製过头的黑褐色咸菜。
王虎大口吞咽著滚烫的粥水。
温良单手握著竹篙,安静坐在一旁,警惕扫视著周围的人群。
木质楼梯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
凌展云缓慢走了下来,他换了一身极其考究崭新的深色锦袍,腰间束著名贵玉带,但这副精心打扮的富贵皮囊下,包裹著一个彻底崩塌溃败的灵魂。
他踩在木板上的脚步虚浮无力,像是个大病初癒的垂死之人,穿过拥挤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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