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欲加之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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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当归后背死死贴著茅厕外那堵青麻石墙,墙面沁出阴寒,顺著单薄破旧的麻衣缝隙,一点一点啃噬著他的脊梁骨,直往天灵盖里钻。
退无可退。
身前五步外,七八根鑌铁长棍在风雪中泛著幽冷的青光。
带头的年轻僧人法號觉明,此刻,他死死攥著手里的齐眉棍,棍尖几乎要戳到宋当归的鼻尖上,那张脸煞白一片,不知是冻的,还是做贼心虚,却偏偏要强撑出一副降妖伏魔的凛然。
“跑接著跑啊。”
觉明扯了扯嘴角,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有些尖锐:“適才贫僧亲眼瞧见你在弟子房外头鬼鬼祟祟。前脚刚走,师父案头那捲达摩院首座亲批的《楞伽经》便没了踪影。这外院,除了你这閒杂人等,再无旁人。怎么,敢做不敢当”
宋当归把头低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吸著冰碴子似的冷风,他没去管糊在脸上的乱发,只是死死咬著后槽牙,口腔里渐渐瀰漫开一股腥甜。
“我没偷。”
宋当归微微弓著腰,极力克制著右腿刀伤传来的剧痛,双手拢在袖子里:“我去那边,只是为了给这位闹肚子的老汉討一根厕筹。门槛都没迈进去半步,偷哪门子佛经”
“荒谬!”
觉明猛地拔高嗓音,根本不给宋当归辩解的余地,转头看向身侧几位脸色铁青的戒律武僧:“几位师兄听听,一个连度牒都没有的杂役,跑去內院借厕筹这等拙劣藉口,糊弄三岁孩童呢!”
觉明眯起眼,目光如毒蛇般落在宋当归那只残缺的左手上,冷笑道:“瞧瞧他那只手,少了指头。江湖上谁不知道,这是手脚不乾净被失主剁了的记號!这等惯偷,定是將经书贴身藏了,想趁乱溜下山换酒钱!”
少林规矩大如天。
在嵩阳山,佛经就是命。
一名年长武僧跨出一步,手中铁棍重重杵在雪地里,发出一声闷响,震得周遭积雪簌簌而落,他面无表情地看著宋当归,沉声道:“既有嫌疑,多说无益。拿下,剥衣搜身。若真有经书,押入戒律堂,让里面的师叔们好好敲打敲打。”
戒律堂。
宋当归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在泰山派,太懂名门正派的规矩了。
泰山派的执法堂,为了逼问那封血书的下落,能把烧红的烙铁毫不留情地按在他的皮肉上,而少林戒律堂,只会更狠。
只要被按住扒光衣服,他身上那些没好透的刀伤、枯井旁的泥土,甚至暗中探查无常寺暗桩的蛛丝马跡,全都会暴露无遗。
到了那时,搜没搜出经书,他都得死。
“別过来。”
宋当归下意识后退半步,右腿猛地一颤,那道刚结痂的刀口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抬起头,透过风雪,死死盯著觉明那张强作镇定却难掩得意的脸。
理智的弦,在这令人窒息的逼迫下,终於崩断。
凭什么
只因一时心软,撕了那件拿命换来的狐白裘给一个拉屎老汉当厕筹,却要被一个真贼反咬一口,按在泥地里当替罪羊
这世道,大抵是不给泥腿子留活路的。
“拿下!”
年长武僧沉喝一声。
两名膀大腰圆的武僧扔下铁棍,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抓向宋当归的肩膀。
“老子没偷——!!!”
一声悽厉的嘶吼,骤然撕裂了漫天风雪。
没有丝毫真气流转,只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螻蚁,用尽心头血喊出的一嗓子。
两名武僧竟被这股决绝的死志震得动作一僵,停在了半空。
宋当归没有拔出腰间的生锈铁剪,也没有挥拳反抗。
他猛地挺直了那条一直佝僂著的脊樑,那双粗糙且残缺的手,一把攥住了自己领口的麻布。
他盯著觉明,嘴角扯出惨笑。
“刺啦——”
裂帛声极其刺耳。
那件洗得发白、千疮百孔的麻衣,被他用尽全身蛮力,硬生生从中间撕成两半。
风停了一瞬。
紧接著,更加狂暴的冰雪倒灌而入,肆无忌惮地舔舐著那具失去了最后庇护的躯体。
宋当归隨手將两片破布甩在泥泞的雪地里,赤裸著上半身,就这么坦荡荡地站在了滴水成冰的天地间。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七八名武僧,包括觉明,甚至包括台阶上那个还提著裤子的老头冯大,全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一具活人的身体。
肋骨根根凸起,像极了旱灾年月里乾涸龟裂的河床。
但这不算什么,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上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伤痕。
左肋下,是一大片如老树皮般丑陋的暗红烫伤。
后背和肩头,横七竖八交错著数十道深紫色的鞭痕与棍伤,新肉翻卷,旧疤森白。
更要命的是他的右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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